冬日翻丝绵的记忆

黄帝时代，嫘祖就栽桑、养蚕、缫丝。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养蚕缫丝是吴江一项重要的产业，农村常见整片的桑梧头，家里也多有蚕室。虽说“卖油娘子水梳头”，但是随着物质的丰盈，养蚕人也可以穿丝绵袄、盖丝绵被的。

栽桑养蚕

缫丝

蚕丝

蚕丝，我们常叫它作丝绵，是动物蛋白，蚕丝可以做成蚕丝被、丝绵胆（袄）、丝绵裤。翻阅书籍，它具有抗螨、除菌、促进睡眠等好处。对于使用者来说，最关键的可能轻薄暖和。在我奶奶一辈，总觉得被子是丝绵被最好，又轻又暖和，而且不会将人身上的水分吸走，体现在疼爱小辈的行为中，总是将最好的蚕丝被给孩子盖，临到深秋，又总会给孩童准备丝绵胆、丝绵裤，怕他们伤风感冒。

蚕丝

翻丝绵

我的母亲在我来到世界上的第一年，就学了翻丝绵这项技能。当时年轻媳妇中，掌握这项技能的在我们本村也不超过3名吧，能把技术掌握到一定火候的就更少了。就是当今这年岁，有这项技能的，也是能养家糊口的。

翻丝绵

如何翻丝绵胆，我是从小就看着的。准备两件大小一样的棉毛衫，轻薄柔软为佳，身体和丝绵间隔小，丝绵的柔软热乎就很快会传导到身体。将两件棉毛衫都翻过来，有接缝的一面朝外，将一件棉毛衫铺在平整的桌面上，将准备好的丝绵整齐的放在棉毛衫上，准备多少丝绵呢，要根据体型大小和厚薄程度而定。3周岁以内的一般是三两以下丝绵吧，三周岁以上适当增加，成人也不用太多，一般也不超过1斤。新做丝绵胆的丝绵多是新丝绵，只需要稍微拉拉开就会蓬松开来。棉毛衫的前后两面都要均匀放置，尤其是接缝处。当然也不能遗漏袖子，此时这件棉毛衫就像一个小公主，它的周围围满了侍女。再取来另外一件棉毛衫，和公主棉毛衫的关系是这样的，她们是好姐妹，背紧贴着背，仿佛在说悄悄话，她们身高体型都是一样的。肩线位置是完全贴合的，两个圆形的领口是分别朝向两面。没有被丝绵包围的这件棉毛衫小妹妹就去缠绕有丝绵的棉毛衫的公主，就像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妹勇敢地保护着公主姐姐和姐姐的侍女们。具体的操作方法就是将两件衣服贴合的一面用手压住，然后将没有丝绵的小妹妹棉毛衫的另外一面像包饺子一样去包住另外的丝绵和公主棉毛衫，依此把袖子都包围完全。此时，棉毛衫有接缝的一面都被藏起来了，无论是美观还是舒适都具备了。然后将领口、袖口、下摆都缝合起来，胸部、背部也需要疏朗的缝几针，这是为了防止穿着中重力使其脱落。这样丝绵胆就算是做好了。

翻丝绵胆

翻好的丝绵袄

丝绵轻薄暖和，棉毛衫柔软舒适，这样组合而成的丝绵胆非常适合贴身穿着。受到了妈妈们的喜爱，一代一代的流传中，也成了新生婴儿及幼童在冬日的常见穿着。小小的香香的小宝宝们穿着丝绵胆，抱起来又软又香的。老人家也是十分钟意穿着丝绵胆的，在没有暖气的江浙沪，冬日防寒还是靠穿衣，穿上丝绵胆、丝绵裤，即使是呆坐着一天不动，也不会觉得冷，要去下地干活，不会因为穿着笨重而受到限制。而在冬日里，一起床就贴身穿上，就仿佛还在柔暖的被窝里，完全不会因为起床感到寒意，是治愈赖床神器。

婴幼儿丝绵胆

丝绵胆

丝绵裤

丝绵有个特点就是穿着一段时间后会板结在一起，等到了第二年的时候，翻丝绵又是一件技术活，把棉毛衫拆开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要把板结的丝绵翻松，在酌情填一些新的丝绵进去。把丝绵翻松这可是一项技术活，常常需要两人配合，将板结的一块由两人一起向四面拉伸，变成大大的薄如蝉翼的一层。丝绵的延展性还是很好的，用巧劲将丝绵被拉伸开来。一层又一层，不一会就看着它叠起来，像一块大大的白色的豆腐。

丝绵翻松

如法炮制一年一次的做丝绵胆是我们村的惯例。奶奶辈们和年轻媳妇就是在这样的惯例中，完成了手艺的传承。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母亲和奶奶一起翻丝绵，在温暖的房间里面，把丝绵铺在桌上，两人正站在对面，一点一点的把扁扁压在一起的丝绵拉蓬成一层白色的像云朵一样柔软，我则常常分到一点零星小丝绵块，一个人在边上自得其乐地扯着，我最喜欢用脸去贴着蓬松的丝绵，感觉软软的，暖暖的。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我家门口的泡桐树光秃秃的树枝自疯狂的摇摆，经过窗缝的时候，还有一丝的风的气息。但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软乎乎的丝绵里面，我觉得特别温暖，彷佛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

翻丝绵被

翻丝绵被对手艺和体力的要求则更高，掌握的人就更少了。只是在我的印象中，以前的丝绵被需要用到被面和床单，而如今被面都难寻了。近些年，被子多推崇鸭绒被，衣服也推崇羽绒服，而我独爱丝绵胆及丝绵裤，可能很多同龄人笑我土，但是丝绵的轻薄蓬松，穿上后温暖的就像五月里的太阳，暖烘烘的又不是那么的炙热的感觉，我是割舍不掉的。当然同样割舍不了的还有寒冷冬日里家人一起准备冬衣的温暖记忆。

翻好的丝绵被

本文作者：沈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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