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丽锦：火留子孙沐春风

成都市铁路中学高2018级7班宁丽锦

指导老师：叶勤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题记

老木年纪大了，他头戴草帽，黧黑的两颊深陷进去，满脸深深的皱纹和衣服皱褶连成一片，洗得发白的旧上衣勉强能为他遮蔽寒风。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原本深邃的黑眼显得有些浑浊，宽厚的手掌露出深深的沟壑，老茧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凌乱不堪。

他就是凭着这一双手活了这么久的。

时代变迁，万事已去千百路，它不会专门停下来等待你，所有人都觉得老木被时代抛弃了，总会有人忍不住劝说他：“你还是改行吧，这都啥年代了，你还干生漆这行呢……就算你喜欢，那也挣不到钱啊，你的儿子……这几年怕是回不来吧？”

“没事儿，我喜欢就行。做生漆就是我的命，你要我改行，岂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他总是这么回答，好像如何存活于这世间都同他没有关系似的。

是的，老木是个漆匠，他传承了中国5000年以来最传统的漆技——生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生漆来装饰木头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独特的理由，只是因为制作起来极为耗时耗力，不同体质的人甚至会对生漆产生过敏反应。仅仅这两点原因，就让许多人对这项中国传统工艺望而止步，生漆工艺渐渐退出现代人的视野，取而代之的是廉价易制的免漆板。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生漆确实有它的优点。从天然漆树中采割生漆，对古典居家进行上漆的操作，保留木质天然木色与自然纹路，可以让人们更亲近自然。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项中国传统工艺，老木身为一名中国人，自然也想尽绵薄之力，将此项工艺传承下去。

这个信念，一直鼓励着他，即便被社会淘汰，即便儿子嫌他迂腐而只身前去城市，即便购买生漆的人愈来愈少，他从未放弃过。到了现在，他依旧使用着他那双残破不堪的手掌，拿着刻刀，小心翼翼地雕刻、上漆和打磨，每刷一次漆就要用砂纸打磨千百回。如此，重复20次，才算大功告成。

已是冬天，雪花纷纷落下，娃子们在雪地里玩耍嬉戏，很是热闹。老木刷一会儿漆，又看看娃子，蜷缩成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足道的裂缝，半眯着的眼睛上褶皱似乎化开了些，他好像又看到童年时，自己学漆的过程。

如今，老木却已年老力衰，手脚也不似往常那般灵便，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为将生漆工艺传承下去，他走遍整个村庄，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绝望。没有人愿意做生漆。

“老木爷爷，您又在刷漆啊？”一名七八岁的娃子好奇地靠近，“我可不可以摸一摸？”还没等老木回答，他就一巴掌拍在漆上，粘得满手都是，“这个好粘，像浆糊一样。”老木愣了一下，“小子，我这漆可不能乱摸。”

“有什么不能摸的？”娃子有些疑惑，也没放在心中，随便谈了两句，就与伙伴们继续打雪球去了。老木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当晚抓了几株药材送去那娃子的家中。

第二日一早，整个村子闹腾开了。那摸了生漆的娃子，竟然对生漆过敏，皮肤上长出一些犹如湿疹状的东西，极为痛痒。还好，有老木提前给的草药抑制，才没严重下去。然而，此后，老木在村中更不受欢迎了。

几乎没有人再来买他的生漆作品，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依然每天刻刻木雕，刷刷生漆，自得其乐。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不能找到一个徒弟，不能将这项技艺传承下去。

老木去世时，是一个下雨天，没有任何人的关心和问候。狭小的屋里堆满了生漆作品，排放得整整齐齐。他静静地靠在旁边，浑浊而涣散的眼眸努力睁大，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若是靠近，便能听到他低声喃语：“生漆啊，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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