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回忆见徐帅前妻最后一面：她脚戴镣铐遍体鳞伤，曾留下遗言

1990年10月21日，“布衣元帅”徐向前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徐向前躺在北京301医院高级病房的病床上，身边围满了亲人，老伴黄杰、儿子徐小岩都在他的身边。

徐帅自知自己命不久矣，开始交代遗言。他告诉家人，他去世后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仪式，将他的骨灰撒向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太行山这些战斗过的地方。

说完这些话，徐帅已经筋疲力尽，陷入昏迷之中。忽然他的嘴巴动了动，老伴黄杰干赶忙凑过去，问他还想说什么。徐帅呢喃着说：“训宣，我来了”

说完，徐向前元帅就去世了。

黄杰瞬间泪流满面，悲痛于丈夫的去世。她也深知徐帅临终之际念叨的“训宣”，正是徐帅的第二任妻子——程训宣。黄杰没有一丝生气，因为她知道，徐帅与程训宣的感情太深了

转战鄂豫皖，迎娶程训宣

19岁那年，徐向前在山西老家结过一次婚，原配妻子名叫朱香婵。可惜朱香婵体弱多病，生下女儿后不久就去世了。徐向前心情无比悲痛，后来考入黄埔一期，走上了革命道路。

1929年5月，徐向前受上海中央委派，来到鄂东北根据地，在红31师当副师长。当时处于“扩红”时期，很多村子都设有红军招募处。一个下午，徐向前骑着战马，到黄安县程维德村视察工作。

程维德村是程氏族人聚居的村落，建有程氏祠堂，红军招募处就设在这里。徐向前来的时候，赶上村妇女会的同志们正在排练节目，一个清亮的声音，唱起了《送郎当红军》。

徐向前循声望去，发现这个唱歌的人，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姑娘，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眼神中也透露出坚毅的讯息。徐向前性格腼腆，没有上前打招呼，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姑娘名叫程训宣，这年18岁，是村妇女会的主任。

程训宣出生在一个革命家庭，她的四个哥哥、弟弟都参加了红军，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也早于1928年就参加革命了。她虽然不能上战场，却是干后勤的一把好手，帮红军征兵，照顾伤员，带着村里的妇女同志宣传革命。

1929年，在一次反“围剿”作战中，徐向前左腿负伤，只好回师部休养。师参谋长曹雪楷看他孤身一人，身边没人照顾，想给他介绍一个女子，促成一段姻缘。曹雪楷想了想，认为程训宣最合适，于是找程训宣去了。

曹雪楷开门见山，说：“老哥想给你做媒，介绍我们的徐副师长认识，你意下如何？”

程训宣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就算默许了。其实她早听大哥程启光说起过，徐向前足智多谋，而且脾气很好，能担当起好丈夫的角色。程训宣满心欢喜，亲手给徐向前做了一双鞋，当作定情信物送给徐向前。

1929年的下半年，徐向前和程训宣在程氏祠堂结婚了。

妻子遇害，五年后才知道

结婚的时候，徐向前想正大光明迎娶程训宣，可他常年在外打仗，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怎么办？

还是参谋长曹雪楷有办法，程氏祠堂平时除了祭祖、征兵，没有什么用处，是办婚礼的好地方。可有人提出自己的担忧，这是族人祭祖的地方，人家能同意吗？

曹雪楷决定试一试，他找到程氏族长，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族长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红军是咱穷苦人的部队，徐师长大名鼎鼎，就让他在祠堂办吧。再说了，可英（陈训宣）也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我们族里一定大力支持。”

很快族长就让族人把程氏祠堂腾出来，给徐向前和程训宣办婚礼，还特意准备了两间婚房。据村里的老人回忆，结婚那天很热闹，来了很多人，大家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自由恋爱的婚姻就是不一样，婚后徐向前和程训宣互相扶持，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在程训宣的照顾下，徐向前腿上的伤也很快痊愈了。

不过战争很快爆发，徐向前又到前线打仗去了，妻子程训宣则留在后方，继续从事妇女工作。夫妻俩聚少离多，但感情一如既往。

1932年，徐向前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率部前往七里坪与国军作战。战役途中，徐向前看自己衣服和袜子破了，让警卫员带给根据地，拿给妻子程训宣补一补。没多久警卫员回来了，悄悄告诉徐向前：“程训宣被抓起来了，人家说她是‘改组派’。”

徐向前立马明白，这件事是鄂豫皖苏区领导人张国焘指示人干的，抓走了程训宣。当时张国焘在苏区搞“肃反”，抓了不少红军干部，也有多人牺牲。

妻子被抓，徐向前心急如焚，却没有过问此事。一来他从来不争权夺势，不反对张国焘，二来他身为红四方面军最高军事主官，想来别人也不敢拿程训宣怎么样。

徐向前抱着这种想法，从鄂豫皖到川陕，一直没有妻子的下落。直到1937年西路军失败，徐向前抵达延安，才了解到事情真相。

那天徐向前遇到曾任鄂豫皖苏区保卫局局长的周纯全，问他：“我老婆程训宣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你们杀掉了？”

周纯全承认了，无奈地说：“其实她不是什么‘改组派’，那些人想整你，抓她就是找你的材料”

徐向前心如刀割，觉得对不住程训宣。

警卫员见最后一面，程训宣留下遗言

那么程训宣是如何牺牲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又说了什么呢？

老红军张波，15岁那年就成为了徐向前的警卫员。他在徐向前身边工作了三年时间，1932年没有跟随部队西进，留在了鄂豫皖苏区。

那几年徐向前在外打仗，很少和妻子程训宣见面，张波就成了夫妻俩之间的联络人，经常去看望扯程训宣。徐向前离开后，张波打听到程训宣被保卫局抓走，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见上程训宣一面。

张波在集市上买了一些咸鸭蛋、咸菜，到牢房看程训宣。第一次去的时候，尽管张波自报身份，好说歹说，保卫局的人都不让他进。他去了几次，送给值班人员一些吃的，才被允许探监。

一见到程训宣，张波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后来回忆说：“我一走进牢房，看到这里阴暗潮湿，程训宣蜷缩着坐在地上。他脚上戴着镣铐，遍体鳞伤。”

张波简直难以相信，曾经那个留着短发、青春活泼的姑娘，如今怎么落得如此地步，更何况她还是总指挥的夫人！

张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原地。此时程训宣抬起头来，一眼认出张波，勉强笑了笑，眼泪却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两人在牢里聊了一会儿，时间很快就到了。程训宣不知道徐向前已经离开鄂豫皖，托张波带话，嘱咐他不要告诉她关押的地方，还说：“我不是什么第三党，也不是改组派，请许军长放下，我宁死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张波临走的时候，程训宣的神情黯淡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张波说：“我恐怕活不长了。”

果然没过多久，程训宣就遇害了，牺牲在21岁的大好年华。遗憾的是，此后张波与徐向前再未见面，也没有机会向徐帅说明情况。

临终遗言：训宣，我来了

程训宣的牺牲，令徐向前万分愧疚。多年之后他成为开国元帅，仍忘不掉程训宣，曾感慨说：“我身为一军之长，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对不起她”

1984年，徐向前撰写回忆录的时候，在苏中留下这样一句话：说一说我的爱人程训宣

此时的徐向前已和妻子黄杰相伴数十载，却仍用“爱人”称呼程训宣，可见对她的怀念与感激。

程训宣的牺牲，给徐向前留下巨大遗憾，同样让他苦恼的，是不知道怎么跟程家人交代。程家的五个子女，四个在革命年代牺牲，只有程训宣的大哥程启光活了下来。

新中国成立后，程训宣的母亲汪秀芝老人到北京看望大儿子，徐向前得知后，立马赶来看望岳母大人。

一直以来，汪秀芝都拿徐向前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这次见到徐向前很高兴，颤颤巍巍站起来给他拿米酒喝。吃饭的空当，老太太问徐向前：“训宣哪去了？娘来了，她不过来看看？”

徐向前一下被勾起心酸往事，过去十几年，他害怕岳母伤心，不敢告知程训宣牺牲的消息。眼下老太太问起，他也不敢将真相说出，只好说：“娘，训宣在陕西学习，回不来，我代她敬您一杯！”

老太太思念女儿，想买火车票到陕西去。徐向前又说：“娘，既然你想见训宣，我打电话让她回来。”

老太太不忍女儿受奔波之苦，还是拒绝了，就这样徐向前瞒了岳母几十年，直到1972年岳母去世。岳母临终前非常感激徐向前，说：“向前是个好人，训宣跟着你，我死也放心了.”

徐向前同样对程训宣念念不忘，1990年临终之际，他最后一句话是：“训宣，我来了”

徐向前怀念亡妻，儿子徐小岩也对程训宣怀有一份尊重。2016年他曾去程维德村拜访，也去过程训宣的牺牲地，为她敬献花篮。花篮上写着一行字：敬爱的训宣妈妈，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