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和他那些即将「消失」的家政们

受访人：老叶（人物名为化名）

人物已同意授权发布

在老叶的家政公司里，所有家政阿姨人员都是年龄在50～55岁左右，且都是来沪务工的农村女性，她们没有太多的文化和这个时代相应的工作能力，只能依靠体力和女性独有的耐性和细心程度，成为一名家政人员。

不同于网上所展现出的全面一体化的新型养老机构。在老叶的家政公司里，所面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雇主与家政阿姨之间的问题：不被尊重和接纳、对职业有羞耻感、专业度，以及低待遇与高强度的工作内容，这中间都是需要老叶协调和处理的。

用老叶的话说，他就是这些阿姨的娘家人。

放眼世界，人口老龄化是一个全球性难题。一些老龄化程度更快的国家，已经普遍采用机构养老作为养老主要形式。在中国，仍有大部分人选择居家养老，而在上海居家养老是主流。随着中国加速步入老龄化后，对于家政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多。仅拿上海为例，根据上海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截止到2020年底，上海市60岁以上的常住人口达到了511.13万，占总人口的34.4%；6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达到1.91亿，占总人口的13.5%。

老叶认为，目前为止在上海对专业家政的需求至少有百万的缺口。当这批家政阿姨逐渐迈入老年，再加上以上社会性的问题不解决，那么这一行业会面临断档的现象。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老叶一直坚持着，他想要用「大爱」去慢慢做这件事。我在思考，这真是老叶和老叶的大爱能够解决的事吗？

《都挺好》电视剧剧照

家政阿姨即将「消失」的职业？

“上海的居家养老比例占据了95%左右。”老叶说。虽然面临如此大的缺口，家政阿姨们并没有成为雇主们的“香饽饽”。

当月嫂随着需求的增大越来越“值钱”时，家政这一行业的薪资水平和价值感在社会中并没有任何提高，这当中有社会性问题，也有雇主问题，甚至也有从业者自身的问题。更多的时候，老叶更像是一个“调停员”，协调雇主与阿姨之间的矛盾。

虽然薪资低，但是家政阿姨的工作强度却很大，很多老人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就需要24小时随时看护，全年难以休息，这对即将迈入老年的家政阿姨是非常大的挑战。

身心体能的消耗、薪资的不匹配以及不被尊重、不被看见的困境，让这个职业形成了恶性循环的闭环，即便是在大量缺口的情况下，从事家政行业的阿姨离职率居高不下，在不久的将来可以预见性的看到这个职业的断档。

不仅仅是雇主，很多家政阿姨对自己从事的行业价值感也并不高。“我们所有阿姨只身来上海闯，从事这个阿姨（家政）行业，但是她在家里从来没说我是来做家政服务的，因为在她的内心，这一职业特别低人一等。”

他拿香港的菲佣来举例：“他们做一个菲佣是很自豪的事情，他们要通过三年的专业学习，才能拿到一个证书才能到一个家庭去。她是一个菲佣可以养活他一家的人。他很自豪，他很自信，很爱这个行业。”

社会的认同感、雇主的尊重感、职业的价值感和薪资的高度匹配，才能让更多人涌入这个行业，支持着这一行业的繁荣，而现在，老叶说他只能用大爱来支撑。

爱，真的是万能的吗？

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爱却万万不能，这句话特别适用于老叶。

在与老叶的聊天中，他频繁地提到“大爱”会让我有些不适。因为它无法让本就生活窘迫的女性得到任何改善，而“大爱”对这些从事家政的女性而言本身就是枷锁。

但“大爱”却是他选择和坚持做着这件事背后的力量与支持。

老叶面对第一个难题就是供需不匹配的问题，这不是1:10的问题，也不是1:1000的问题，而是在百万的缺口且缺口越来越大的环境下，对他来说是极度的挑战。

在这个挑战的背后，是他为很多家政阿姨做的方方面面。老叶的中介费基本在1000-2000元左右，但是他需要保障服务一年，这一年阿姨的心理和身体状态他要清楚，阿姨的更换他要了解缘由，调节雇主和阿姨的之间矛盾也是他必须要做的。走访调研、嘘寒问暖，他亲力亲为。而做这些，对于老叶来说是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在一点一点改善这个行业的问题。

我不会忘记在走访的时，他对家政阿姨说的一句话：“有任何问题就来找我，你对面就是你的‘娘家人’。”我不知道对于家政阿姨来说，这是不是一份温暖的力量。但如果是我举目无亲的在上海这座城市闯荡，那份没有血缘的关怀和来之不易的体谅，无疑成为我继续前行的动力。

我想老叶说的大爱，或许是像他一样的人在一点一点地做着或是承担着，这个社会还没完善好的那部分。

“我们总要有个人先走出去，先把这个爱传递出去。我们要先走一步，慢慢慢慢社会在接受，慢慢慢慢提升家政阿姨在社会的地位。”

在加速老龄化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更加相信未来的养老环境和制度会越来越专业。可能我们都见不到家政阿姨职位断档的那一刻，便会迎来这个行业的春天；也或许未来不仅仅是家政阿姨，可能有更多的男性、有更多年轻的群体加入这个行业……

我们都会老去，我们也都会死亡。

趁着年轻，现在的我们，应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