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文回忆4:我祖父去南京当参议时跑到苏州,搞了个新姨太倪氏

投靠阎锡山和为子成婚

我祖父在天津闲住,不免和孙传芳等还有些私人来往。1928年6月,阎锡山代表北伐军入北京,我祖父又去投靠阎,但阎并不重视他,只当作门客。

1928年夏末秋初,我祖父在北京为我父亲完婚。我母亲沈时敏,原名沈凤,1914年7月3日生(阴历五月十一日,民国三年,甲寅,也属虎)。沈家住安定门外外馆,人称"外馆沈家",是专跑内外蒙,和蒙古人、俄国人作买卖的大商人。苏联建国后与北洋政府关系一直很坏,外蒙又早独立,沈家早不作蒙古生意了,而且所存大批沙俄卢布成为废纸(其中有许多100卢布一张的大票,后来成为我的包书皮纸)。这时全仗独资开的"万荣祥银号"维持日常生活开支。我外祖父早亡,只留下我母亲一位独女。我外祖母是大太监李连英的孙女。

我祖父本想为我父亲向自己的老师李梅岭的女儿求婚。听说李小姐是位旧式才女。但李梅老婉拒,大约嫌我家是武人及我父亲娇纵。

北京有位四城知名的有钱寡妇女光棍李三太太,广交权贵,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某些写北京情况的章回小说中曾有她的形象出现。她与白、沈两家都熟识,从中保媒。一说就成。

我祖父这时已是下野之身,无任何官职名义。他和我外祖母把这次婚礼搞得很排场。我祖父把家底全抖露出来了。席设什刹海会贤堂。"迎亲老爷"四位,全是原北洋将级军官,包括被北伐军新释放的刘玉春。新娘凤冠霞帔坐大轿,前有一百零八抬嫁妆,外加军乐队游街。陈调元原来不知此事,临时赶来祝贺,一看,大不以为然,说:"大哥,您在阎老西儿门下坐冷板凳,老蒋已然够醋的了;又在这儿摆谱儿,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老蒋:有钱,可是不给他麽!"我祖父悔之无及。

当少将参议移家回海州

陈调元在投降北伐军以前,并没有打过硬仗。投蒋后,倒是很打了几仗。蒋一贯牺牲杂牌,陈投蒋后,蒋就派陈当先锋。打蚌埠,打济南,陈部都充当先头部队。后来又参加了蒋与冯、阎的中原大战。他也算是为蒋打过天下的。他的性格特点是嘻嘻哈哈,加上吃喝嫖赌全在行,很能结交旧军人。所以蒋在作战时,常让陈组织一些杂牌军,独挡一面。当先锋,充侧翼,或作预备队,陈全干过。陈自己的队伍三十七军,副军长是投蒋牵线有功的范熙绩(人称"范军长")。编有三至四个师的番号(常用的是七十九、八十、八十一等三个师番号,还有"教导师"一师)。陈在极盛期曾任蒋介石的第一集团军第二军团总指挥,辖第十七军(曹万顺部)、第二十六军(陈焯部)和第三十七军,共三个军九个师。其中第十七军第五十四师李明扬部,系独立第一师(第三十一军改编)的底子,一部分为我祖父旧部。

陈降蒋后,作先锋攻蚌埠赶走孙传芳,根据"先入关者王之"的原则,被任命为安徽省主席。蒋介石以杂牌当前锋替死,又于1928年派陈率陈自己的三个师打山东,轰跑张宗昌。陈在5月1日就进了济南。由于"济南惨案",1929年5月才被任命为山东省主席。1930年中原大战时,陈任总预备队指挥,在蒋军危殆时极力请缨上前线和西北军打硬仗,三十七军损失不小。战后,蒋要拿山东地盘酬劳新投降的韩复渠,但蒋因陈也在此战中立功,不好明赶,于是利用韩复渠的兵力,叫韩军逐渐逼迫陈军从山东退走。蒋再出来打圆盘,说服陈不必与韩较劲,同时,发表陈再任安徽省政府主席。在陈从政之时,蒋正干全国部队整编的事,实为壮大嫡系,消灭杂牌。陈首先拥护整编,乃是看蒋的眼色行事,自忖实力也无法抗拒之故。蒋把陈部整编分化,到了1933年,陈已成光杆司令。

军事参议院是北伐末期成立的安置闲散的辛亥革命老干部与北伐降将等人的收容所,诨号"军事养老院"。其中,正副院长为上将级,院长一名,副院长三、四名。参议分上、中、少将三级;咨议分上、中、少校三级;均无定额。一般按军中原级别转任,升级或降级转任的都少见。

经陈调元极力向蒋介石说项,1930年2月24日,我祖父被任命为军事参议院少将参议。海州被查封的产业全部发还。我祖父原为中将,现在降为少将,且系"不使用",带有侮辱性。因有了发还的产业,也无别的路可走,我祖父厚着脸皮去南京上任。但常请假回墟沟北固山大楼,往来于北京、天津。

我父母婚后和魏氏继祖母、张姨奶奶、孟氏二太太、三老太太、三太太等住在天津意租界六马路五十三号。我姑父在墟沟北固山大楼中煤气而死,姑母带我表兄也来天津。我父亲去北京私立民国大学读政经系。

魏氏缺乏理家能力,又因盖"宝祥里"与我祖父失欢。老夫少妻,也使她很不满意。我姑母只比她小两岁,我父亲比她小八岁,这种地位也很难为她。她还梦想自己生儿子。我母亲生我那天,她正在佛龛前叩头,表面上是祈求孙子快降生,实则为自己求子。我降生后,一个老妈子为抢报喜头功得头号赏钱,跑进去大喊:"太太,大喜,生了个孙少爷!"被她一口唾沫啐了个满脸花。但听她怒斥道:"你他妈的喜!"这句话在我家成为话柄。

张氏姨奶奶和孟氏二太太早已偷偷抽大烟。我祖父自己大量私贩烟土,却严禁家中人抽。这二人改抽易藏能快抽的白面儿(海洛因)。她们怕魏氏报告,就拉她下水,三个人一起抽。我祖父发现了,狠揍魏氏、张氏,限期戒绝,但她们阳奉阴违。

墟沟大楼发还后,缺少家主婆。叫魏氏去,她贪恋天津的都市生活,就是不动身。我祖父一气,在去南京当参议时,跑到苏州,搞了个新的姨太太。她姓倪名丽贞,梳头娘姨出身,与我父亲同岁,比我祖父小三十岁。相貌平常,但泼辣能干,持家是能手。她不是买来的,是自愿与我祖父结合的,条件是:一要持家;二在我祖父死后送她一万块银元,自己改嫁。

在此解释一下"梳头娘姨":清末民初江南一带,年轻的小姐和少奶奶都有和她们岁数相仿的贴身女仆,通称"梳头娘姨"。主仆之间的关系有如莺莺与红娘的关系。但红娘是买来的丫鬟,梳头娘姨却是和一般的老妈子同等,有人身自由,说辞活就辞活的。梳头娘姨会给女性梳理旧式的发型,却不会理男发,更甭提开理发店了。抗战前,女子在理发店工作的也极少,上海可能有,苏州没有。有人写小说,说倪氏和我祖父是在理发店理发时认识的,乃是不了解二十世纪初江南的情况也。

我祖父带倪氏回墟沟北固山大楼,倪氏就在那里当了家。从此,直到我祖父死,都是倪氏持家。她很"抠",下人们没有一个不恨她的,但我祖父对这一点却很喜欢。她很勤勉,常和下人一起劳动,下人以为是去监督的,实则生性如此。她很要强,刚嫁过来时是文盲,五年内天天自学,并请我的老师倪梓铨先生教授,语文水平达到初中以上,能看巴金的《家》等作品;数学学到初小毕业水平,加减乘除四则题全会,凑合着打算盘,能写账。她信佛长年茹素。但却十分泼辣,动不动就和人吵架,和家中每个人都吵遍,和外人王馥生等也吵。可谓家无宁日。王馥生很怕她,因为她经常提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事,所以我也耳熟能详矣。

我祖父安顿好海州的事,就去天津安排我父母出国深造。我父母于1933年初从上海赴法国自费留学。我父自选学外交,因为他羡慕外交官在国外的生活。我祖父指定我母亲学"家政",准备回国后接倪氏的班。学家政要有些自然科学基础,特别是化学和生理学、心理学的基本知识。而我母亲并未上过新式学校,只在娘家跟一位老秀才房云亭先生念过几年旧书,学会写近体诗(主要是七绝),会填词。别的一概不会。她在巴黎学了一阵家政,实在学不下去。因有点国画底子,改学绘画,主要学室内装饰艺术。我祖父极为不悦,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好由着她了。

我父亲大学毕业后,我祖父因家中财力不是太富足,看我父亲也不很上进,就想让我父亲找个工作算了。可是,陈调元说:"大哥,您就这一个儿子,怎么着也得让他出国深造!"陈调元自愿掏出五万银元,供我父母出国留学五年。我祖父象征性地把北固山大楼后面的一片山地卖给陈调元,供陈在那里盖楼用,"顶"了那笔留学费用。这就是陈家"望海楼"的张本由来。

陈调元为何主张我父母出国,还有若干深层原因。

陈调元的家庭

陈调元之父陈际泰早亡,陈母杨红守寡,陈调元还有一个姐姐,母女二人织席为生。陈调元拾柴草以助家用。儿时常站在私塾门外偷听,被教书的贾立泉先生发现,看他聪颖好学,招陈免费入学。可是,陈家中常常揭不开锅,饥一顿饱一顿的。一年除夕,没有白面,家里包不成饺子。母子三人抱头痛哭。陈调元跺脚说:"妈,以后我出息了,天天让您吃饺子!"据说:此话果真兑现。陈发迹后,陈母的饭桌上,每天不论主食副食是什么,总有一碗小饺子当陪衬。

1903年,陈调元顶替不愿习武的同乡同宗陈临之,进入保定速成武备学堂。1906年,学堂升级为陆军速成学堂,陈入炮科,从德国教官学习。所以,陈的第一外语是德语。在校时,总办段祺瑞很器重他。段是学炮科的前辈。

陈毕业后,分配在设于武昌南湖的陆军第三中学堂,担任军事地理教官。与同校的日文教官杨文恺关系较好,后来成为儿女亲家。

陈是河北省人,被直系冯国璋网罗,随冯到南京。1914年,任江苏宪兵司令,驻南京,经常赴江苏各地视察公务,在应酬中认识人不少,包括我祖父。后来,李纯任命他为徐海镇守使,就与我祖父关系特别密切了。此后的历史,前面已经大略提到过,不赘述。

陈调元有夫人、如夫人六位,我在墟沟见到陈时,姨太太已经死了一位,跑了一位,实存四位。陈有五子,加一个"老闺女"。

大太太刘庆云,是陈的结发妻,同口镇人。1900年与陈结婚,陈是年十五岁。大太太生大少爷至三少爷三位,加上最小的女儿,共生四人。

陈调元长子陈度,字伯权,习称小名"大度",比我父亲大两岁。我称他"陈大爷",人称"陈大少"。陈度从小被陈母娇惯,中学未毕业即辍学。吃喝嫖无所不来,但不爱赌。有人说他在抗战前赌一次就输了八百万元,怕陈调元追打,吓得躲在陈母床下。按:陈大少被骗小赌几次是有可能的,但抗战前陈调元全部家资(包括不动产)最多一千万元,当时也无此豪赌,此事是不可能的。我在陈大少邻近生活过几年,知道他不爱赌博,打麻将应酬都很勉强。但他青少年时作错事被陈调元追打,躲在祖母床下,却是常有的事。他在宁沪一带是有名的风流陈大少。爱跳舞、照相、开汽车,时髦的事全干。陈调元怕他惹是生非,很早就给他娶了一个岁数比他大些的少奶奶齐婉容,大少奶奶极为能干,担负起在上海的陈家的理家任务。我家的人都说,她很像《红楼梦》里的凤姐。她在七八年内连续生了四子二女,其中双生子一对。可是,陈大少在外仍不断拈花惹草,大少奶奶控制不住。陈大少在南京秦淮河大捧歌女王熙春,但无结果。王外号"小鸟",擅长唱流行歌曲与京剧。抗战时期在上海拍过电影,解放后演京剧,后来被分配到陕西省京剧团当主角。约1931~1932年之际,上海永安公司新推出一种"康克令"金笔,设立专柜推销。站柜的女店员很美,外号"康克令西施"。据说她还会唱京剧,有人就撑掇她登台,真扮演过西施。陈大少拚命追她,同居后怀孕。"西施"要求正式结婚。陈调元与我祖父商议。我祖父常说的话是:"三妻四妾是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正正的行为。自由'乱爱',猪狗一样!"(这是典型的北洋系军官、政客的思想和语言,后来我读老舍先生的《离婚》,其中引用这样的话。老舍先生对北洋系研究很透)又说:"奔则为妾!"陈调元很听我祖父这一套,可是"西施"不干,她背后有人支持,告到法院。陈调元请当时在上海挂牌当大律师的章士钊出面调停,付给章许多钱来了事。有人说大约二十万元。据说,私了的条件是:付给"西施"十万元,资助她出国。另外十万元,资助生出的女儿,找可靠的人家抚养,将来一定要出国留学。章士钊找了几家愿意抚养的,陈家和西施两方面都不同意。章士钊只好交给自己的第三位夫人殷氏抚养,据说,从小就雇了一个英国女人当保姆,以培养女孩的纯粹英语口语发音。这女孩取名"章含之"。我祖父参与了陈、章与"西施"的谈判。

此时,陈大少又作出一件让陈调元不满意的事。原来,陈调元与韩复渠的关系十分恶劣,并经常攀比。韩复渠怕人暗算,定制了一辆装甲轿车,此车上下连底盘都装甲,装双层黄色防弹玻璃,非常沉重,所以装十二个汽缸才开得动。陈调元看了,很羡慕。陈大少因"西施"事件惴惴不安,总想拍拍父亲。就花了一万元,在美国定制了一辆十六个汽缸的大型别克牌装甲防弹汽车。陈调元一见此车特别高大,蒋介石都没有这样的车,惹人注目,就想退货。美国商人不干,说要上法院评理。陈怕再上法院,更加张扬,就要了这辆车,后来一直坐着。姨太太们贿赂司机,在车上安了个德国奔驰牌喇叭,叫声奇异深沉,当时国内独一份(这几年我才听见新奔驰车的喇叭都这样叫)。当陈回家时,隔几条街就猛按喇叭,家中的人好有准备。陈心知其意,并不禁止。我小时候听司机、仆人等常说,耳熟能详。有时跟陈坐车,快到家时,就故意冲司机喊:"该按喇叭啦!"陈就抚摸我的脑袋,说:"真聪明!"

陈调元因陈大少无所事事,怕他在上海再惹事,"易子而教",就在我父母出国后,立即把陈大少交给我祖父"严加管教",带到连云港墟沟白家大楼。此时,"西施"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陈大少带云港墟沟白家大楼。此时,"西施"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陈大少带来他从窑子里新赎身的姨太太"牛少奶奶",住在我们家"逸斋",自己单另起伙。每天照相玩,自己冲洗胶卷。牛氏从小被人贩子偷运到上海妓院,不知父母姓名,只知道生年属牛,也就姓牛了。她虽出身妓女,但很单纯,说话直率。陈大少常因她说话不当(如不避讳自己的出身,还常说小时候在妓院的遭遇),回屋动手就揍。我家的人常说,她就是《红楼梦》里的香菱。

以上所述,大抵是1933年发生的事。陈大少嫌逸斋太小,就抑掇陈调元赶紧动工建造"陈家大楼",这就是现在的"望海楼"("望海楼"是解放后海军管辖时新起的名字)。此楼建造速度甚快,1934年初建成。陈大少从美国进口电动孵化"来亨鸡"鸡蛋的机器,在新楼内孵化出无数小鸡,也没人来买。于是,我家天天吃"炸八块"(一种将小鸡剁成几块炸了吃的菜)。

陈调元次子陈序,字次公,比我父小一岁,我叫他"陈二叔"。他留学英国.在海外娶了个有钱的华侨小姐,1941年底归国到重庆,胜利后任徐州铁路局副局长,淮海战役中被我军俘虏。后被我军释放,到海外去了。我与他很不熟。

二太太姚璧如久已失宠,住上海家中,无足经重,深居不出。她拢住大太太所生的第三个少爷,即我称为"陈三叔"的,名陈廉。陈廉娶了杨文恺的女儿杨世心。这是家长主持的政治性婚姻。二人曾一同赴美国(?)留学,不久又一起归来。他留妻侍母,单身再去英国留学.学的是理工科。他在伦敦邂逅一位也是单身到英国学舞蹈的华侨女郎,就是后来蜚声国际的舞蹈家戴爱莲。戴爱莲很穷,导致同居。陈廉想与她正式结婚,陈调元与我祖父计议,当然还是"奔则为妾"。从此,陈的口头也常常挂上这句话了,我也耳熟能详了。我父母原想赴美国留学,陈调元不放心他在英国的两个儿子,建议我父母赴欧洲。我父母临行时,陈调元在沪特别召见我母亲,拜托又拜托,叫我母亲去英国监视陈二、陈三,经常汇报情况,并相机行事解决戴的问题。我父母赴英国几次,与戴谈判。戴爱莲绝不接受为妾的条件,陈、戴决裂。抗战初陈廉回沪抽起大烟。我在1942年年底路过上海时,陈家住原法租界前后两幢小楼中,大太太、大少奶奶及大少奶奶的几个子女,还有陈大小姐,都住在头一幢楼里。二太太带着陈廉夫妇住第二幢楼。陈廉夫妇无出,据说,大少奶奶将自己的小女儿陈安宁过继给他们了,但此事后来没成。我去见陈三叔,就是安宁带我去的。

陈四少爷名广,五少爷名康,陈广是原三太太所生.其母早亡;陈康是四太太所生,其母下堂。二人都没了亲娘。这就是我的陈四叔和陈五叔。

最小的是女孩,大太太生,我称她"陈姑姑",名陈赓,她常税:"共产党里也有个陈赓,我是女陈赓。"陈调元怕惹事,将她改名"陈庚",二名混用。她性情粗放,有男士之风,诨名"穆桂英"。

反奉前,陈调元在上海曾与张宗昌短期在一起嫖赌,经张介绍,与一名妓(听说花名"花小宝")打得火热。此妓是自由之身,很有积蓄,摘牌子下嫁给陈,言明不与陈家住在一起,"两头为大"。这就是四姨太太(五太太)。因其独立,自己有家,故不称"五太太"而称"新太太"。陈调元不久厌弃了她,弃置不问,她和娘家人住在一起,深居简出。多年独居,却不胡搞,陈家人因此很佩服她。1942年冬我过上海时去谒见她,见她气度雍容,十足是个中年贵妇人。她名孙筠。

陈调元约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搞来了最后一位姨太太,名黄英(或者名黄华字绿英),嫁陈后常署名"陈黄英"。听说晚年改名黄华。她出身贫苦,可能当过江湖艺人。她因得宠,又知不能生子.就顶了死去的三太太的缺,成为"新三太太",并收陈广为己子。她常随陈调元住南京,主持官邸事务。她随陈入川,直到陈逝世。大家都称她"三太太",可是背后说她排行第七(连大太太算在内),导致傅振伦先生晚年对我说,她是七姨太太,实际上她是六姨太太。

陈家住上海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今万航渡路435号),是自置的一大片花园洋房。抗战中被汪伪强占,成为汪伪特工总部,因而很有名。抗战中陈家租住法租界楼房两幢。

陈调元在南京市淮海路九十七号另有自置花园洋房一栋,是陈的官邸。我祖父到南京就住在那里。

小结一下:陈调元来连云港建造望海楼,与陈大少最有关系。我父母出国,与陈调元酬谢我祖父在解决"西施"问题上的帮助也有关系,与陈三少爷的事也有关系。

【白化文(1930年8月27日-2021年7月6日),原名白迺桢,号承泽退士、颐和退士。白化文祖父白宝山系民国将领,官至陆军中将;父亲白云章,辗转于民国银行业内。白化文的外祖父沈耀山是外馆沈家次子,其兄沈仁山曾为京剧科班“富连成社”班主。母亲沈时敏,喜绘画,在私立北京女子西洋画学校任校。白化文生于天津,幼时在海州(连云港)生活。中学时期起定居于北京市,就读于北京私立育英中学。1950年肄业于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1950年9月至1955年7月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毕业后在北京市教育界担任教师工作。曾任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教授,中国佛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佛学研究中心和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中国俗文学学会常务理事。出版过相关著作30余种,发表文章60余篇。代表专著有《敦煌文物目录导论》、《佛光的折射》、《汉化佛教法器服饰略说》、《汉化佛教与佛寺》、《汉化佛教参访录》等。2021年7月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