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和董传留别》：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曾经，我曾以为，一纸清波，就是自己的舞台，挥毫泼墨，就能妙笔生花，绣口一吐，便可出口成章。用文字雕刻自己的生活，腹有诗书气自华。多年以后，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文字，却无法支撑我面对生活的风雨时，我才发现有些“书生意气”并没有真正读到自己的内心深处。

每当此时，陪伴我身边的先生总会劝告我，读书要养气，要真正做到腹有诗书气自华。当我在回过头再次读苏轼的《和董传留别》时，他赞美朋友董传：“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气”不仅包括了一介书生的儒雅之气，更包含了他面对人生困境时，如苏轼所描述的：“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洒脱之气。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董传一袭粗布旧衣，却掩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儒雅气质。这样的形象，总是让我想起猫腻小说《将夜》里的大师兄，一袭旧衣，腰间别着一个水瓢，就那么静静地站立，却让看到他的人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内心宁静，仿佛有他存在的地方，世间就会一尘不染。

董传的形象虽没有大师兄那么具体形象，却也拥有着面对人生困境永不服输的韧性与豁达。他选择粗衣，无论囊中羞涩，都要勇敢地选择在五月槐花香的时节，从容进京赶考，向过去陪伴老儒“烹瓠叶”而清谈的苦日子告别。作为朋友，苏轼深知朋友董传没有孟郊登科后置办马匹而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奢侈阔气，但也鼓励朋友只要功成名就，也有机会获得那些千金小姐的青睐，少不了被眼花缭乱的择婿车包围萦绕。待到金榜题名之时，董卓就可以扬眉吐气，向世人夸耀诏书上自己如黑鸦的名字。这是苏轼作为朋友，对于董传的真诚祝福，希望他能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如此世俗的心愿，往往被我们忽略了这背后的凄凉，却只记住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好。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明白“粗衣大布裹生涯”才是人生的常态，“一日看尽长安花”多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所以，“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时，成为自己对抗平庸与窘迫的精神良药。

即使人生多是凄风苦雨萦绕，我们也要在内心也无风雨也无晴地走过。读书的目的不在于儒雅的气质，而在于古代读书人一以贯之的沉稳与大气。那是“每临大事必有静气”，那是“一蓑烟雨任平生”，那是“那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读书，要把读书人的这种气节读进自己的心里，才能在烟火气里保留着最初的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