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妈喂养孩子3个月孩子胖30斤,母亲拿乳液去检测看到结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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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安安这个月又重了十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婴儿秤上那个刺目的数字,心脏突突直跳。
对面的女人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哎呀,林女士,你就是爱操心。小孩子能吃是福,胖点结实,底子好,将来不容易生病。”
话是这么说,可林徽看着摇篮里那个呼吸都带着沉重喘息的婴儿,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她不相信,这绝对不正常。
01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林徽按下接听键,熟练地侧过脸,用肩膀夹住手机,双手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喂,张总。”
“那个方案不行,逻辑有问题,整个推倒重来,明天早上九点钟我要看到新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一部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好的,张总,没问题。”
她挂掉电话,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这意味着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无心工作,窃窃私语准备下班。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同事凑过来,小声问:“徽姐,还不走啊?”
林徽从屏幕上抬起头,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同事看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整个办公室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主机风扇的嗡鸣声和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她点开手机屏幕,解锁,熟练地打开一个叫“云看护”的APP。
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家里婴儿房的实时画面。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安静地躺在小床上,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林徽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是她的儿子,安安。
一个早产儿,出生的时候只有四斤二两,瘦得像只小猫,躺在保温箱里的样子,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揪。
为了这个孩子,她几乎付出了半条命。
但现实不允许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太久。
她所在的公司是业内有名的“卷厂”,一个萝卜一个坑,产假休完的第二天,她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堆满了新的项目文件。
丈夫赵健在另一家公司做技术,同样忙得昏天黑地,两人每天能说上话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双方父母都在老家,隔着上千公里,身体也不算硬朗,过来带孩子显然不现实。
这座名为“滨海市”的繁华都市,容纳了他们的青春和梦想,却也榨干了他们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生活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都可能断裂。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朋友给她介绍了“百汇家政”。
“我跟你说,他们那有个金牌月嫂,不,应该叫育婴师,不对,是奶妈,人特别好,奶水足,带孩子也专业,就是贵了点。”
朋友在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
“只要能解决问题,贵点没关系。”
林徽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
她和赵健的工资不低,但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也所剩无几。
可为了孩子,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于是,王姐就这么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来自临省的农村,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但看着很精神,也很干净。
她话不多,眼神却很温和,抱起安安的动作熟练又轻柔。
林徽悬着的一颗心,在那一刻落了地。
她觉得,自己总算能喘口气了。
她走到婴儿床边,探了探安安的额头,又轻轻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一切都显得那么妥帖,那么令人放心。
林徽关掉APP,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那份被判了死刑的方案上。
生活的齿轮,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咬着牙去推动。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转动,就会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脱轨而去。
02
王姐的到来,像一注润滑剂,注入了林徽和赵健那台快要卡壳生锈的生活机器里。
家里变得井井有条。
林徽下班回家,不再需要一头扎进厨房和尿布堆里,她甚至有时间能洗个热水澡,敷张面膜。
赵健也对王姐赞不绝口。
“这钱花得值。”他在饭桌上对林徽说,“你看安安,脸都圆起来了。”
的确,在王姐的喂养下,安安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地饱满起来。
原本瘦小的四肢变得肉乎乎的,还起了一道道可爱的褶子。
第一个月结束,安安的体重就从刚出院时的不到五斤,猛增到了十二斤。
林徽和赵健高兴坏了,当月就给王姐包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
王姐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是我分内的事,孩子能长,主要是我的奶水好,有营养。”
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第二个月,他们带安安去社区医院做常规体检。
负责体检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表情有些严肃。
她把安安放在婴儿秤上,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十二斤。”
医生抬头看了林徽一眼。
“两个月的孩子,这个体重增长得有点太快了。”
林徽的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的赵健却很高兴,他觉得这是在夸孩子养得好。
“医生,快是好事吧?说明孩子吸收好,身体棒。”
医生没反驳,只是在体检本上写着字,嘴里不咸不淡地说:“营养是跟上了,但也不能过剩,要注意观察,别太胖了,对心脏有负担。”
这几句话像几颗小石子,在林徽的心湖里激起了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毕竟,孩子能吃能睡,不哭不闹,看起来很健康,这不就是所有父母的期望吗?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三个月很快也过去了。

这期间,公司的一个大项目进入了攻坚阶段,林徽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回到家都快半夜了。
她几乎所有醒着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据。
对孩子的关心,很多时候都简化成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或者王姐发来的一句“今天宝宝又重了”的微信消息。
她买了一个家用的婴儿秤,就放在客厅角落里。
这个周末,项目总算告一段落,她难得能喘口气。
午后,阳光正好,她看着在爬行垫上玩耍的安安,忽然心血来潮。
“王姐,我们给安安称称体重吧。”
“好啊。”
王姐笑着走过来,熟练地抱起安安。
安安现在已经很沉了,林徽自己抱着都觉得有些吃力。
王姐却举重若轻,稳稳地将他放在了婴儿秤的托盘上。
林徽打开开关,弯下腰,期待地看着那个液晶显示屏。
数字开始跳动,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当看清那个最终的数字时,林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35.8斤。
将近三十六斤。
一个三个多月大的婴儿,三十六斤,三个月的时间胖了三十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为是秤坏了。
她把安安抱下来,自己站上去,秤显示的数字和她的体重完全吻合。
秤没有坏。
她又把安安重新放了上去。
35.8斤。
数字一动不动,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一旁的王姐看着这个数字,脸上还是那种憨厚又骄傲的笑容。
“你看,我就说我的奶水养人吧。”
她俯下身,疼爱地摸了摸安安胖鼓鼓的脸蛋。
“我们安安长得多结实。”
林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摇篮里那个胖得有些超乎寻常的婴儿,他的呼吸声比同龄的孩子要粗重许多。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03
那个周末的下午,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饭时,林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客观。
“王姐,安安这个体重,我觉得还是不太正常,要不明天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
赵健正埋头吃饭,闻言抬起头:“去医院干什么?孩子能吃能睡的,医院里都是病菌,别来回折腾了。”
王姐停下筷子,用那双粗糙的手擦了擦嘴,表情有些受伤。
“林女士,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眼圈微微泛红。
“我王洁虽然是个农村人,没什么文化,但我带过的孩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我的奶,大家都抢着要,都说是‘宝奶’,特别养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知道你们城里人讲究科学,嫌孩子胖。可我们老家都说,小孩子胖点是福气,是根基好。等他抽条了,想胖都胖不起来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功劳,又显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是啊,她要怎么说?
说一个奶妈把孩子喂得太胖了,是一种错吗?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赵健打起了圆场:“王姐你别多心,林徽她就是工作压力大,有点焦虑。来来来,吃菜吃菜。”
他给林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件事,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
可林徽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压越沉。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王姐。
王姐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每天几点喂奶,几点给孩子洗澡,几点哄睡,分毫不差。
她喂奶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卧室的门带上,或者侧过身子,用身体完全挡住别人的视线。
林徽有两次借口进去拿东西,都只看到她宽厚的背影和安安满足的吮吸声。
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但安安的状态,却让林徽的忧虑与日俱增。
他太安静了。
除了吃奶和短暂的清醒,他几乎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有时候林徽下班回来抱他,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异常温热,呼吸声沉重,像个小风箱。
有一次半夜,她听见安安的房间传来一阵奇怪的呕吐声。
她立刻冲了过去。
推开门,只见王姐正在手忙脚乱地给安安换衣服,地上一滩奶白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奇怪的、类似于油脂的甜腻气味。
“怎么了?”林徽紧张地问。
“没事没事,”王姐立刻用身体挡住地上的污渍,挤出笑容,“小孩子嘛,吃多了有点溢奶,正常现象。”
她处理得很快,等林徽再想细看时,地面已经恢复了光洁。
林徽站在门口,看着王姐熟练地将安安哄睡,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不相信这是正常的溢奶。
她试图和丈夫赵健沟通自己的担忧。
“你就是产后抑郁,胡思乱想。”
赵健的回答简单粗暴。
“孩子好好的,你非要说他有病。王姐尽心尽力,你非要怀疑人家。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在丈夫眼里,她成了一个不可理喻、没事找事的女人。
林徽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04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自己送上了门。
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林徽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回了家。
她刚换好鞋,王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歉意。
“林女士,你回来得正好,我想跟你请两个小时的假。”
林徽愣了一下:“有事吗?”
“哎,”王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老乡,从咱们那儿来滨海打工,路过南站,给我捎了点家里的土特产。我得去车站取一下,不然他就带走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林徽点点头:“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林女士。”
王姐感激地笑了笑,转身回房,很快就提着一个布袋子出来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怕安安待会儿饿了,提前用吸奶器吸了一袋奶,放在冰箱里了。要是他哭了,你拿出来用温奶器热一下就能喂。”
说完,她便匆匆地出门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徽站在原地,王姐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
奶,放在冰箱里了。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大脑,让她一阵眩晕。
她几乎是冲到厨房的。
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光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储奶袋正静静地躺在第二层的隔板上。
就是它。
林徽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储奶袋。
袋子入手的感觉很奇怪,比她自己偶尔挤出的母乳要粘稠一些,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油脂般的质感。
她没有时间犹豫。
王姐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环顾四周,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个之前买来装药用的小玻璃瓶,清洗干净后用开水烫了一遍。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储奶袋的封口,倒了大约三十毫升的奶水到玻璃瓶里。
奶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奶黄色,比正常的母乳颜色要深得多。
她将小玻璃瓶的盖子拧紧,用纸巾擦干瓶身,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手提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储奶袋重新封好,放回了冰箱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等她关上冰箱门,靠在冰冷的台面上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看着自己手提包的方向,那里放着决定一切的证据。
一种夹杂着恐惧和决然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她知道,在结果出来之前,她必须像平常一样,不能让王姐看出任何破绽。
05
拿到样本后的第二天,对林徽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借口早上公司有紧急会议,天不亮就出了门。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根据地图导航,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一家位于高新技术开发区的第三方检测中心。
这家机构专门提供食品和生物样本的成分分析服务。
接待她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态度很公式化。
“检测什么?”
“母乳,我想做一个全成分的营养和安全性分析。”
林徽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了冰凉的接待台上。
女孩接过瓶子,看了一眼里面颜色偏黄的液体,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贴上一个条形码标签。
“加急出结果要一千二,二十四小时内发到你邮箱。普通检测六百,三个工作日。”
“加急。”
林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付完款,拿到一张印着样本编号的回执单,林徽离开了检测中心。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但她的灵魂,似乎已经飘走了,悬浮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
手机的每一次震动,每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她的神经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自己的私人邮箱,但收件箱里始终空空如也。
下班回到家,她还要面对王姐那张一如既往的、憨厚朴实的脸。
王姐正抱着安安,在他胖鼓鼓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们安安今天又乖又听话,喝了一大瓶奶呢。”
王姐笑着对林徽说,她指的是昨天剩下的那些奶。
林徽的心猛地一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孩子,在过去三个月里,到底被喂下了什么东西?
她不敢想下去。
晚饭的时候,赵健看她脸色不对,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跟你说了别想那么多,工作压力别那么大。”
丈夫的关心,此刻听起来却像一种讽刺。
林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饭拨到嘴里,味同嚼蜡。
一夜无眠。
第二天,林徽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公司。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数着分,数着秒。
下午三点十五分。
距离她提交样本,已经过去了二十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响起。
林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发件人的名字,正是那家检测中心。
来了。
结果,终于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办公室里同事的谈笑声、键盘敲击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不能在这里看。
林徽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抓在手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部门最角落里的一间无人使用的电话间。
她反锁上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她快要窒息。
她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点开那封邮件。
邮件正文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您好,您送检的样本(编号YT-20250701-034)检测报告已出,详见附件。
下面是一个PDF文件的图标。
林徽移动着鼠标,光标在那个图标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她才鼓起勇气点了下去。
文件加载的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
终于,报告打开了。
满满一页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只能强迫自己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视。
蛋白质含量……偏高。
脂肪含量……严重超标。
乳糖……正常。
她的目光快速下滑,掠过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数据,最后,落在了报告单最下方,一行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备注”信息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下一秒,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那只握着鼠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06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林徽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狭小的电话间里僵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办公室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她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份PDF报告,还静静地亮在屏幕上。
最下方“备注”栏里的那行字,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送检样本中检测出高含量动物源性脂肪酸,其分子结构与猪油饱和脂肪酸高度相似。另,检测出微量石杉碱甲及槟榔碱成分,该类成分不应存在于人类母乳中,建议送检人注意。】
猪油。
槟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将她的理智砸得粉碎。
她的儿子,她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的、早产的、脆弱的儿子,在过去的九十多天里,喝的竟然是混着这些东西的“奶”。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从她四肢百骸的末端升起,瞬间取代了所有的震惊和恐惧。
她关上电脑,站起身。
脚步异常地沉稳。
她走出电话间,穿过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冰雕。
回家的路,她把车开得飞快,无数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扭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一个解释。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赵健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王姐抱着安安,正在客厅里慢慢地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温馨,那么正常。
林徽换上拖鞋,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赵健和王姐还是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回来了?”赵健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王姐也笑着打招呼:“林女士回来啦。”
林徽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走到茶几前,从包里拿出那几张她用公司打印机打印出来的A4纸,轻轻地,放在了王姐的面前。
纸张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王姐,”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王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纸的标题上——《营养成分分析检测报告》。
她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赵健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放下手机,皱着眉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想去拿那份报告。
林徽没有阻止。
赵健拿起报告,只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就从不耐烦,变成了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猪油……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王姐。
王姐的脸色已经变得和纸一样白。
她抱着安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副憨厚朴实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健的怒吼声在客厅里炸开,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林徽走上前,从王姐已经僵硬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接过了自己的儿子。
她紧紧地抱着孩子,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目光越过儿子的头顶,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乱了方寸的女人。
“说吧。”
林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到底,都给他吃了什么?”
07
客厅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安安的哭声渐渐平息,在林徽的怀里不安地抽噎着。
王姐的心理防线,在赵健的怒吼和林徽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愧疚的跪,而是被恐惧和茫然击倒的跪。
“我……我没想害孩子啊!”
她终于哭喊了出来,声音尖锐而嘶哑。
“我那是为他好啊!”
赵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为他好?你给他喂猪油,叫为他好?”
“那不是普通的猪油!”王姐大声辩解着,脸上涕泪横流,“那是我老家祖传的‘神仙油’!是我托我妹专门从老家做好寄过来的!”
“神仙油?”林徽抱着孩子,冷冷地重复着这个荒谬的名字。
“是啊!”王姐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解释起来。
“我们老家,谁家孩子生下来体弱,养不活,就用这个法子!用老家黑猪的板油,加上十几味我也不认得的草药,一起熬成油,再把油渣焙干,磨成粉。喂奶的时候,在奶里加上一小勺,孩子保管长得又白又胖,百病不侵!”
她的话,让林徽和赵健如坠冰窟。
原来,那晚听到的研磨声,就是她在研磨那些所谓的“油渣粉”。
原来,安安吐出来的,带着甜腻油脂气味的东西,就是这种“神仙油”。
“我自己的孩子,在老家就是这么喂大的,现在壮得像头小牛!”王姐还在竭力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徽。
“我看安安生下来那么小,那么可怜,跟个小猫似的,我心里着急啊!你们当爹妈的天天忙得不沾家,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孩子!我觉得,我这是在救他的命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委屈,和一种蒙昧的、根深蒂固的偏执。
她不认为自己错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能“救命”的宝贝,到了城里人这里,就变成了害人的东西。
报告单上提到的“石杉碱甲”和“槟榔碱”,恐怕就是来自那些她自己都“不认得的草药”。
无知,比歹毒更可怕。
因为它甚至不觉得自己有罪。
赵健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冲上去,似乎想动手,但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徽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一种无边的悲哀和后怕。
她看着怀里嗜睡的儿子,看着他过于肥胖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她不敢想象,这些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已经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的选择。
是她,亲手把这个女人请进了家门。
是她,在最初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走吧。”
林徽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姐愣住了,似乎没听清。
“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林徽一字一句地说道。
“工钱……”
“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林徽打断了她,“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我也不想报警,我没有精力跟你耗下去。你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不想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纠缠。
报警,对质,取证……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足以把人拖垮的过程。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救自己的孩子。
王姐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不再哭喊,而是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赵健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林徽抱着安安,走到窗边。
窗外是滨海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可这满城的繁华,在她的眼里,却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虚妄。
08
王姐很快就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消失在了深夜的楼道里。
她一走,这个家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陷入一片死寂。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林徽颤抖的声音。
“去医院。”
“现在?”赵健抬起通红的眼睛。
“现在,立刻,去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林徽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五分钟后,他们抱着安安,冲进了滨海市儿童医院的急诊大厅。
深夜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
林徽用最简洁、也最残酷的语言,向医生叙述了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一切,并将那份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值班医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他越听,脸色越凝重。
看完那份报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立刻安排给安安做最全面的检查。
抽血,B超,心电图,CT……
安安被陌生的环境和冰冷的仪器吓得大哭不止,抽血的时候,护士在他的胳膊上找了半天,才从厚厚的脂肪里找到血管。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林徽和赵健的心。
等待结果的过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等待都要漫长,都要煎熬。
凌晨四点,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得可怕。
“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孩子有重度的脂肪肝,肝功能已经出现损伤。血脂、胆固醇严重超标,数值比很多成年高血脂患者都要高。心肌也出现了肥厚症状,心脏负荷极大,长期这样下去,随时可能出现心力衰竭。”
“简单来说,”医生看着面无人色的夫妻俩,下了结论,“你们在过去的三个月,不是在喂养孩子,而是在用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摧毁他的健康。”
林徽的身体晃了一下,如果不是赵健及时扶住,她已经瘫倒在地。
“医生……能治好吗?”赵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发现得还算及时,孩子的身体代谢能力强,大部分损伤是可逆的。但需要一个长期、系统、而且非常痛苦的治疗过程。”
医生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首先,必须立刻停止一切不健康的喂养,采用专业的、低热量的治疗性配方奶。其次,要进行药物干预,降低血脂,保护肝脏和心脏。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们做父母的,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心理准备。”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医院走廊的尽头,一抹灰白的晨光透了进来。
林徽抱着在怀里沉睡的安安,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事业心,所有的规划,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能平衡好一切,能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
可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那一刻,她心中那个坚固的、名为“精英”的外壳,彻底碎裂了。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09
安安的住院治疗,开始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
战争的对象,是那三十多斤疯长的肥肉,和藏在肥肉之下,被严重透支的身体。
林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向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
没有丝毫犹豫。
人事总监打了好几个电话挽留她,许诺了更高的职位和薪水,都被她一一回绝了。
“张总,谢谢您的看重,但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母亲。”
挂掉电话,她拔掉了手机卡,换上了一个新的号码。
她彻底切断了与过去那份高压工作的联系。
从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拯救她的儿子。
最艰难的,是饮食控制。
安安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高热量、高脂肪的“神仙油”,对于清淡的治疗性配方奶,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他每天都因为饥饿而大声哭闹,哭到声音嘶哑,满脸通红。
每一次喂奶,都像一场酷刑。
林徽的心,也跟着被反复凌迟。
好几次,她都差点崩溃,想不顾一切地让孩子吃饱。
但每当看到医生拿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检查报告,她就只能狠下心,抱着哭闹的儿子,自己也跟着无声地流泪。
赵健也请了长假,全天候地陪在医院。
他包揽了所有跑腿打杂的活,让林徽能专心照顾孩子。
这个曾经有些粗心大意的男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迅速地成熟了起来。
他不止一次地向林徽道歉。
“对不起,小徽,都怪我,我但凡能多听你一句,事情都不会到这个地步。”
林徽只是摇摇头。
她知道,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而是他们两个人的错。
他们都曾以为,努力工作,挣更多的钱,就是对这个家、对孩子最好的爱。
现在他们才明白,真正的爱,是陪伴,是倾听,是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细碎而真实的日常。
经过一个多月的住院治疗,安安的各项指标总算开始缓慢地好转。
他的体重,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降了下来。
虽然过程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出院那天,滨海市下了一场秋雨。
林徽抱着瘦了一大圈,但眼神明显比以前清亮了许多的安安,走出了医院大门。
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结束了。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10
一年后。
滨海市,秋高气爽。
城郊的一个儿童公园里,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小男孩,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皮球。
他跑得不算稳,偶尔会摔个屁股墩,但他很快就会自己爬起来,咯咯地笑着,继续去追。
他的身形很匀称,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他就是安安。
林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剪掉了多年的长发,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早已不见一年前那种职场精英的凌厉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和平静。
半年前,她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加上赵健的支持,盘下了一个小小的社区绘本馆。
工作不忙,收入不高,但每天都能和孩子们待在一起,而且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伴安安。
赵健也换了一份工作,薪水比以前少了一些,但告别了“996”,每天都能准时回家吃饭。
他们的生活,从追求“高度”,变成追求“温度”。
至于王姐,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去打听她的消息。
他们选择了放下。
不是原谅,而是为了让自己和孩子,能从那段噩梦般的阴影里走出来,好好地活下去。
皮球滚到了林徽的脚边。
安安跑了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徽紧紧地抱住儿子温热的小身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徽忽然想起了王姐那句充满偏执的话:“小孩子胖点是福气,是根基好。”
她低头,亲了亲安安的额头。
她现在才真正懂得,对一个孩子来说,什么是最好的“根基”。
那不是用多少钱、多好的物质堆砌出来的,也不是用什么祖传秘方、神仙猛药催肥出来的。
而是父母的陪伴,是科学的养育,是耐心和倾听,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能让一个生命健康、从容、充满安全感的,爱的本身。
这,才是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真正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