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流失后妻子打爆我电话,助理:他被您情人解雇后去了对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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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和爱妻以及宝贝闺女长久相伴,我鼓足勇气,接受了那个仅有一成胜算的心脏手术。
就在手术即将开始的前夕,我无意间听到了妻子与女儿的对话。
“妈妈,要是爸爸不在了,我们能不能在我生日之前,跟乔叔叔结婚呀?这样我的生日愿望就能实现啦!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
妻子轻声回应了一个字:“行。”
当女儿开心地欢呼时,我猛地发觉,我为了活下去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居然变得这般荒诞可笑。
昨晚手术前,家里的便利贴不够用了。
这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家里到处都贴着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冰箱上贴着饮食方面的禁忌,电视上贴着保护眼睛的提示,洗衣机上贴着使用的注意事项,我把能想到的所有提醒都写下来贴上了,啰里啰嗦得像个爱唠叨的老妇人。
可我总觉得写得还不够多。
毕竟,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我在操办,老婆和女儿几乎没做过家务。要是手术不成功,以后没了我,她们可咋办?
每次想到这儿,我的眼角就会涌起一阵酸涩。
人们都说爱就是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觉得我亏欠她们太多,所以哪怕是小事,我也想做到尽善尽美。
我也想在她们的生活里留下我的印记,好让她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能记起我。
老婆对我这样瞎忙活有点不太高兴。
“写这些有啥用?我们又不是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你要是想写,抽屉里白纸多的是,你用那个写吧!”
但那怎么会一样呢?在我的坚持下,老婆苏玥最终妥协了,拉着女儿韩晓恬的手,无奈地出去买。
可她们一离开,我就后悔了。
明天的手术关乎我的生死,如果我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对我而言,老婆和女儿真的是见一次就少一次。
我本该和她们一起去的。
这么想着,我赶忙收拾了一下,匆匆下了楼。
刚走出电梯,我就听到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妈妈,爸爸去世后,我们能不能在我生日前和乔叔叔结婚?这样我的生日愿望就能实现了!我们就能团聚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苏玥似乎没多想,就轻声应了个“好”。
听着女儿的欢呼声,在昏暗的楼梯间灯光下,我缩成一团,强烈的情绪波动让我手脚发麻,心脏剧痛。
隐隐约约听到苏玥叮嘱女儿回家别乱说话的声音,电梯门开了又关,我把头抵在地上,放声痛哭。
我打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是个早产儿,从小到大病魔缠身,身体一直不好。咨询了好多次,手术成功率一直不高,父母不敢冒险,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按照医生的预估,我的生命只剩下半年时间。
但我舍不得,我的妻子苏玥,还有我的女儿韩晓恬。在她们的扶持与激励下,我下定决心接受这场心脏病手术,哪怕手术成功率仅有百分之十。
可以讲,一旦躺上手术台,就如同一只脚迈进了死亡边缘。
但我未曾料到,在我为了她们奋力求生之际,她们已然为我的位置寻好了替代者。
我难以想象,当她们一遍又一遍劝我做手术时,她们心里究竟是盼着我活下来,还是期望我死去?
在调整情绪方面,我颇有心得。
情绪平稳后,我拨通了余双律师的电话。
“余双律师,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当我踏入家门,时间已悄然溜走三十分钟。
一进门,苏玥赶忙迎上前,满脸都是担忧。
“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回来没见到你,心里可着急了!”
韩晓恬也拿着便利贴,小跑过来,声音轻柔,特别乖巧:“爸爸,爸爸,这是你要的便利贴!”
我接过便利贴,扫视四周,那些五彩斑斓的便利贴早已被我自作多情的话语填满。
我轻轻一笑,随手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或许是我头一回对韩晓恬这般冷淡,她愣了愣,小脸一垮,失望地低下头,神情里满是失落。
苏玥赶忙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同时抬头看向我,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都说了不用写,你偏要写,我们大半夜跑出去给你买便利贴,买回来你又闹哪样?有什么不痛快的非得冲孩子发火?恬恬都伤心了!”
伤心?这个词听起来真刺耳!
“妈妈,我没事的,爸爸心情不好,我们别和爸爸吵架。”
韩晓恬懂事的模样一如往常,又让苏玥连连夸赞。
真是一幅温暖的母子画面。
看着这平常让人心里发软的场景,我心中却涌起一丝寒意,她们何时开始伪装的?
我冷冷地躲开她们,走进客厅,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你说得对,确实没必要写,所以这便利贴也用不上了。”
看到我眼睛微微发红,苏玥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些天,我已经不知多少次在明里暗里红了眼眶。她拉着韩晓恬坐在我旁边,轻声安慰我。
“没事的,你现在压力肯定大,我们都明白。你有什么话都能和我们说,我们母女俩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看着她们故意做出搞怪的样子,举起双臂,我的心不禁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在她们关切的目光中,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在想,如果不做这个手术……”
“不行!”
“不行!”
在苏玥和韩晓恬异口同声的拒绝中,我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头,苏玥赶忙掩饰,俯身抱住我,在我耳边撒娇。
“韩诺,你是不是因为手术临近太紧张了?你得好好想想,这时候说放弃,那你为手术所做的准备不就全付诸东流了吗?这些天你又是检查又是打针输血的,吃了那么多苦头,我心疼极了!”
韩晓恬也跑过来搂住我,在我怀里给我加油鼓劲。
“爸爸,过了明天就没事了,你可千万别临阵脱逃哦!”
看着她们一个比一个努力地鼓励我,我耷拉着眼睛,提不起丝毫斗志,心却一点点化为了灰烬。
“好吧,那就……”
遂你们心愿。
但事情并未如她们所期望的那般发展,第二天一大早,刚到医院,我就接到了手术推迟的通知。
“你们医院这是搞什么名堂?说好早上做手术怎么说推迟就推迟?我都请好假了!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嘛!”
刚听护士讲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玥就怒不可遏。
“早知道你就该一直待在医院等着,他们肯定不敢这么随意对待我们,说改时间就改时间!也不知道你非要回家住图个啥,瞎折腾个啥劲?”
看着她不停地埋怨,甚至在病房里直接烦躁地叫嚷起来,直到被护士严厉制止才闭嘴,我一声不吭,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为了啥?
想到自从定下手术时间以来,我一点点用心布置家,想把它变成一个完美的温馨小窝,我想,或许是为了准备这场盛大的自我感动吧。
“幸运的是,只是延后了半日,韩诺,我得赶紧回公司处理事务,下午再来。恬恬,咱们走吧,送你去学校!”
确实,不过是半日光阴。
“怎么了?”我抬头看向她们,自嘲地笑了笑,“难道你们连半日都等不了吗?”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我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股酸涩。
“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手术说改就改,医院太不专业了!你也清楚,我向来注重计划!”
苏玥立刻走上前,紧紧抱住我,轻抚我的脸庞。
“别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管碰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我凝视着她依旧温柔的目光,希望能找到一丝伪装的迹象。
然而,并没有。
这时,韩晓恬的电话手表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她看了一眼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妈妈,我肚子饿了!”韩晓恬揉着肚子,向苏玥撒娇。
“韩诺,我带恬恬去吃点东西,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稍后回来。”
手掌的余温还未消散,她的话语却轻易地随风飘远。
我冷眼旁观她们轻快地离开,不再追问,毕竟刚吃过早餐还不到一小时,感觉再多的挽留也是白费力气。
她们刚走不久,余双律师就到了。
她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与她干练的西装裙不太相称,无框眼镜下的眼神十分温和,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余双律师,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麻烦你了。”见到她,我首先表达歉意。余双律师作为我的代理律师,是经由一位有过打官司经历的朋友推荐给我的,听闻她做事干脆、态度亲和且专业能力强。我家虽说不上是豪门,但也有一定的资产。由于不确定手术能否平安度过,特地请她来帮我起草遗嘱。
为了这份遗嘱,我们花费了一个月时间才慢慢确定好细节。然而,昨晚我一通电话,她一个月的努力就被我全部推翻。
更过分的是,因为时间紧迫,最新的遗嘱只给了她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
“没关系,比起浪费时间,我更期望你用不到它。”
余双律师递给我向日葵,等我情绪平稳后,才拿出刚准备好的遗嘱文件递给我。
我大致翻看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接着,我盯着她手中的另一个文件夹,陷入了思索。
余双也显得有些犹豫,“看这个可能会影响你的心情,你马上就要手术了,你……”
她的这句话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测,另一个文件夹里装的就是那个男人的资料。
我的替代者。
生活不像电视剧,当我发觉自己可能被欺骗时,我没有能力去雇私家侦探进行跟踪调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所以昨晚打电话时,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本以为,她能处理好遗嘱就已经是能力极限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收集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至少这一刻,我是清醒地活着。”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男人的资料,刚翻开一页,我就呆住了。
这个男人,我早就认识。
原来是他,许南周。
这事儿得从两年前说起。
记得那天,女儿放学一回到家,就跑过来对我撒娇,眼睛里闪着光。
“爸爸,爸爸,咱们家请个住家阿姨怎么样?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就在这时,苏玥跟在女儿后面,向我解释道:“恬恬长大了,看你太辛苦,想请个住家阿姨来帮你分担家务。”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热乎乎的。毕竟,家务虽说不难,但天天做也挺累人的。不过,尽管心里温暖,我还是委婉拒绝了。
我不太习惯家里有外人,这么多年来,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操办,早就习惯了。只有在需要大扫除的时候,我才会请熟悉的阿姨来帮忙。
然而,她们母女俩轮番劝说,对我软磨硬泡。我想了想,家里也不缺这点钱,请个阿姨我也能轻松些,于是就答应了。
我本打算联系之前一直合作的阿姨,毕竟知根知底,用着安心。没想到第二天,苏玥就带了个男人回家。
男保姆?我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苏玥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我,那双眼睛明亮有神,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玥介绍说,这是她朋友开的家政公司的金牌保姆,名叫许南周。不但家务活干得相当出色,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能够辅导作业,还能兼任司机,简直就是性价比超高的存在。
可我瞧着他完全没有保姆的模样,家里多了个男人,我心里有点不太舒坦,不过看到韩晓恬开心地在他身边打转,喊他许叔叔,我还是忍住了。
刚开始我没起疑心,可接触了一阵子后,我感觉这个称号有点名不副实。
这个号称金牌保姆的人,只会做些家常饭菜,而且每次做得都不咋地。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水加少了,偶尔还能吃到小石子。
做事总是丢三落四,用洗衣机洗衣服,也能偷懒到把一堆衣服、袜子、内衣直接塞进去。不是忘了分类,就是忘了整理,甚至连洗衣液都能忘放。
每次这样,我只能在他后面收拾残局,一回又一回,我甚至觉得请了保姆后更累了。
我不是没跟苏玥抱怨过,可她每次都不当回事地敷衍过去,恬恬又跟这个许叔叔很亲近,我也就忍了。
原本是妻子女儿的一番好意,我不想对他太苛刻。但一个星期下来,让我忍受不了的,不是他不专业,而是没分寸。
虽说他是住家保姆,可他那架势已经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终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爆发了。
那天我出去办事,回来时已经傍晚了。一进门,我习惯性地去鞋柜找我的拖鞋,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纳闷时,许南周听到声音从客厅走过来,脚上穿的正是我要找的那双。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我皱着眉头问:“你穿的是我的拖鞋?”
“哦对!”他满不在乎,像没事儿人一样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扔在我脚下,“我的拖鞋湿了,就先穿上了,你先穿这个吧!”
“你穿的是我的拖鞋!”他难道一点歉意都没有吗?我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一口气憋住了,想想给他开的高工资,结果却是花钱找罪受,我果断结清工资,客气地让他离开。
刚一说完,他的脸色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梗着脖子就是不答应我。
“我可是苏小姐请来的,我的工资得苏小姐来结,你可没权力开除我!”
我听了这话,气得笑了出来,“许南周,你的工资不管从谁那儿拿的,那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这儿可是我家!我当然有权力决定你能不能留下!”
“我劝你最好还是给苏小姐和恬恬打个电话,她们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他头一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明显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不对劲,走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反问:“所以你是在告诉我,在我妻子和女儿心里,你比我更重要是吗?”
许南周的眼神开始躲闪,急忙结结巴巴地否认,话还没说完,就一把推开我,想要离开。他这么一推我,胸口猛地袭来一阵剧痛,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哪还顾得上跟他争辩,只伸手指向电视柜下方的抽屉,艰难地吐出话。
“药……”
我记得他来的头一天就告诉过他药放哪儿。可在这关键时候,他却呆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在寻思啥。
瞧他指望不上,我只能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去拿。
就在我凭借肌肉记忆拉开抽屉的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过来,速效救心丸的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我来我来,韩哥,我帮你!”
他好似突然回过神,在地上胡乱摸索,摸了好半天也没把药捡起来。
我被撞倒在地,眼前漆黑,几乎啥都看不见,也顾不上脏不脏,颤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带着碎瓷的药丸塞进嘴里,这才捡回一条命。
等我稍微缓过点劲,看向他的眼神冷若冰霜。
“你自己走,还是我报警?”
我不晓得那一刻他在想啥,也没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只能看着他不情愿地离去。
多亏了他,打那以后,我的每分每秒,哪怕穿着睡衣,口袋里也始终揣着救命药。
经过这事,我再也没法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别人。
我原本没把辞退他当回事,直到韩晓恬回到家,发现许南周被我辞退后,对我大发脾气,我才感到一阵寒意。
“你凭啥辞退他?你是不是有病!你为啥老是没事找事针对他!”
韩晓恬的脸涨得通红,看我的眼神就像瞅着仇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是我头一回被韩晓恬这么对待,这样的她,陌生得让我心里发慌。
我蹲下身子,视线跟韩晓恬平齐,试着跟她讲道理。
“许叔叔是我们请的保姆,可他做饭难吃,家务也做得一塌糊涂,为人处世也没个分寸。我觉着他不适合我们家,所以就辞退了他。要是你一定得找个保姆,我可以去另外找。”
我话还没讲完,就被韩晓恬猛地推倒在地,她朝我怒吼,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哭腔。
“你胡说!他做的饭我就是爱吃!妈妈也爱吃!就你容不下他,你就是嫉妒我们都喜欢他!嫉妒他温柔帅气!嫉妒他比你强!饭做不好你就不能自己做吗?衣服洗不好你就不能自己洗吗?为啥非要刁难他?你太恶毒了!”
韩晓恬的话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心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恬恬!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快道歉!”
苏玥刚进门就瞧见了这一幕,她一把拽过韩晓恬,严厉地斥责。
但韩晓恬却一把甩开苏玥的手,梗着脖子不吭声。当我强忍着冷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完毕后,苏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以一种无奈的目光看向我,好似在瞧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许南周独自在外面打拼很不容易,你就这么突然把他撵出去,可曾想过他该如何是好?”她的言辞里满是责备,还掺和着一丝探寻。
“瞧瞧恬恬多善良,要不把他叫回来吧!何苦因一个保姆,让你们父女间的关系变得生分呢?”
“当初找保姆不就是为减轻我的负担嘛?”面对她们对许南周的偏袒,我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忍不住出言反驳。
“可如今他成了我的负担,更是破坏我们家庭和睦的罪魁祸首,我为何要让他回来,花钱给自己找烦心事呢?”
况且,他在我生病时的冷漠态度令我心寒,这些话我想讲却没说出口,因为没证据,说出来反倒像我在冤枉他。
当我一手拉扯大的女儿,为了一个外人,对我恶语相加,这就表明我绝不可能再让他回来。
我转向韩晓恬,不甘心地追问道:“恬恬,你告诉我,你的许叔叔再好,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重要?”
我本以为这是个无需思索的问题,可韩晓恬却一直梗着脖子,直直地瞪着我,不吭声。
这孩子真是执拗!
我心里把这归结于孩子的任性,正打算再次开口,苏玥却在一旁发起火来。
“韩诺!”苏玥加重了语调,揉着眉头,一副头疼的模样。
“孩子气的话罢了,你这么计较有啥意义?许南周不过是个保姆,碍不着你什么,你何必非要跟他过不去?”
她拉着韩晓恬摔门离去,留我一人在家,等到天亮也不见她们回来。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那个问题,韩晓恬最终也没回答。
但直至今日,这个问题已有了答案。
一想到这事那么早就有了端倪,我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就觉得自己愚蠢得吓人。
明明是为了让那个男人堂而皇之进入的借口,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心疼我辛苦,当初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讽刺。
但这份资料远不止这些。
原来,他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

他先是我女儿韩晓恬幼儿园的厨师,接着是她小学时的生活老师,之后在我家做保姆被辞退后,成了妻子苏玥公司里的财务。
虽说所谓的名牌大学毕业是编造的,但这一路的晋升,着实精彩。
在我辞退许南周后,她们母女俩心疼他无处可去,把我聘礼中的房子送给他住,在无数个我不在的时间里,她们在这个房子里,有了另一个家。
就这样,我结婚时聘礼中的一套大平层,以及有了孩子后父母送我的那辆代步车,如今,连同我的妻子和女儿,都成了许南周的所属物。难怪,跟我讲房子租出去后,突然跑去看房,对租户没礼貌。
难怪,告知我车被朋友借走了,因关系太近要回来怕伤感情,不好意思张嘴要。
在我一回回乘坐出租车往返医院去做检查之际,许南周开着我的车,带着我的妻子女儿去游乐园游玩,在我的房里,与她们共享天伦之乐。
资料翻阅得越来越快,一股恶心直往鼻腔冲,我抓着床沿朝地上垃圾桶呕吐起来。
但为了术前准备,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多少东西,只能呕出一点酸水。
一杯温水递到了我跟前,我伸手接过,漱了漱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不好意思,余双律师,让你见笑了。”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心里想,在她眼中,我大概只是个笑话。
上次见面时,我还沉浸在虚幻的幸福里,像个呆子一样,事无巨细地和她讨论妻子和女儿的安排,遗嘱写了六千字,改来改去总说不完。
再次见面时,我已成了风中残烛,手中的文件明晃晃地显示了我的处境。
在我为了生存而孤注一掷时,我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却早已盼着我能快点离世,好给另一个男人腾出位置。
“别这么讲,错不在你。”余双律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只能生硬地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我紧紧握着那份文件,心中思绪杂乱。
我不知道,等妻子和女儿回来后,我该怎么应对。
是揭露真相,大发雷霆?
还是默默忍受,假装一切正常?
但直到我被推进手术室,那两个说只是去吃饭的人还没回来。
推我进手术室的护士看到这情形,迟疑了一下,问我要不要给妻子打个电话。
我默默地低下头,想了想,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低声答应了。
可是,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无人接听。
最终,我只能无奈地苦笑。
“不等了,开始吧。”
窗外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我转过头,看到床头的向日葵温暖又明亮。
这花真漂亮!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朝余双笑了笑,就被麻醉带进了黑暗。
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听到床边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金属托盘上的工具发出声响。
嘈杂声隐隐约约从另一侧传来,我看到我的妻子、女儿和许南周手拉手,在游乐园的南瓜马车上嬉笑玩耍,欢乐兴奋的笑声传得很远,吵得我心口疼。
“血压骤降!”
那个我怎么打都打不通的手机,在陌生号码在屏幕上跳动时,被她果断接起。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焦急的语气在电话挂断的瞬间消失,她淡然地安抚着身边的两人。
“病危通知书,要我回去签字。”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对面只是要她去签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血氧掉了!”她们手挽手走下南瓜马车,许南周牵着她满是不舍。
“你要去医院了吗?我还想跟你一起坐过山车呢!你晓得过山车在哪儿不?”
“在那儿!”
苏玥下意识地一指,一枚钻戒悄悄戴了上去。
“这是”
她惊喜地捂住嘴唇,眼眶泛红。
“我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嫁给我好吗?”
许南周单膝跪地,被苏玥猛地扑上去抱住。
“委屈你了,让你等这么久!”
他们向彼此深情表白,仿若一对佳人。
“太棒啦!”韩晓恬蹦跳着催促。“妈妈你快答应爸爸呀!”
“答应他!”
“答应他!”
不明就里的路人迅速围过来凑热闹,鼓掌起哄。
苏玥脸颊羞红,与许南周轻轻拥吻。
我的灵魂在众人兴奋的呼喊中被反复牵扯,飘飘浮浮。
“除颤失败!”
“手术”
我原本以为,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会在手术台上终结一切。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我居然从手术中活了下来。
好运似乎偏向了我这边,仅有百分之十的机会,我竟然抓住了!
“所以说你真是幸运,秦医生刚从国外回来,恰好路过我们医院,给你主刀,手术成功率直接涨到百分之六十!平常想请他可不容易!这比中彩票还难得!”
毕竟,中彩票得到的只是钱财,而这次我赢得的是实实在在的生命!
“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怕万一手术失败,给了希望又带来失望,现在好了,手术成功了,大家都高兴。”
护士一边调整我的输液,一边夸赞我的好运。
余双律师把向日葵插进玻璃瓶,放在我的床头,附和道:“没错,你瞧,上天是眷顾你的!”
我轻声向她道谢,目光却被病房角落里迟疑的两人吸引。
韩晓恬的眼睛红红的,好似刚哭过,苏玥眉头紧皱,似乎心事重重。
或许,他们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我没想到,他们也没想到,我突然有点想笑。
看到我的目光,苏玥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快步走到病床前,一副想拥抱却又不敢的模样。
“太好了韩诺,手术成功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和我握手,虽说她的体温比我高,却没给我带来一丝暖意。
我默默地把手抽回来,直接问她:“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苏玥内疚地低下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都怪我,我太担心你了,回来的时候太急,车撞上了绿化带,坏在了半道上。”
她又轻声向我道歉:“等久了吧?是我不好,等会到家好好跟你道歉。”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关心,看不出任何敷衍和虚假,我觉得很没意思。
床边的向日葵灿烂得像阳光,手术成功了,我已然获得了新生,何必再去纠结过去的坎坷呢?
“苏玥,我们”
“韩诺!”病房门猛地被撞开,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两个人,令我的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
“爸妈”我声音发涩。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让人省心!你做手术这么重大的事,怎么也不和我们商议商议!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在挖我的心吗!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你爸活了!”
爸爸一瞧见我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腿一下子就软了,被余双律师眼疾手快扶住了。
苏玥赶忙上前想扶我妈,却被我爸一把推开,他气得直跺脚,指着苏玥的手忍不住哆嗦。
“为什么不说啊!晓得我们和你妈有多后怕吗?”
“苏玥,一直以来你都是个好儿媳,对韩诺一直都不错。我们和你妈都很感激你,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但这事,你太过分了!万一韩诺有个好歹,你这不是要我们老命吗?”
苏玥尴尬地松开手,忍不住分辩。
“我就是舍不得他,想让他能长命百岁,我这也是为他好。”
“为他好?我们老两口就没为他好吗?手术成功率这么低,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想冒险!你还不告诉我们,要是万一我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爸,妈,对不起”
我泪流不止,哽咽着赔罪。
之前恋爱脑,心里想的都是苏玥和女儿,瞒着父母做了手术,事实证明,我把爱给错了对象。
当初甜言蜜语一次次劝我手术的怂恿,只是一场好心的谋杀。
我接过余双律师默默递来的纸巾擦擦眼泪,强装轻松笑了笑。
“你们瞧,现在不是挺好吗?手术成功,我活下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死亡倒计时了,我以后就天天缠着你们,缠到你们烦为止。”
心情平静后,父母才留意到病房里的陌生人。
“这是我请的律师,余双律师。之前怕下不了手术台,找她来立的遗嘱,之前就是她给你们打的电话。”
我赶忙介绍,没敢说让余双律师到手术进行时再联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来给我收尸的。
父母缓过神来,喜悦过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看到韩晓恬木呆呆站在一边,伸手招呼她过来。
“恬恬!你这孩子,傻站在那干啥?快过来!”
我妈拉着韩晓恬的小手,把她拉到床边,轻轻搂在怀里,满眼都是怜爱。
“恬恬是不是也吓了一跳?别怕,你爸爸身体一好,咱们就又能开心过日子了!”
韩晓恬却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冲着她大声哭喊。
“才不是呢!明明说好的!”
“韩晓恬!”
苏玥一声怒喝,打断了她,脸色阴沉得像乌云。
“你急什么?让她说完。”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越过苏玥那慌张的眼神,直视韩晓恬。
“哪里不对了?是我手术成功不好,还是我活着不好?”“韩诺,你在瞎扯些什么呀!”苏玥赶忙出来打圆场。
“恬恬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讲的话,别太往心里去。”
我静静地瞅了她一阵子,随后把目光移开了。
没错,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呢?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划清界限,彼此互不干涉了吗?那她讲的话,我又何苦去在意?这么一想,我陡然觉得一切都没了趣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外忽地冲进一个男人,一下子抱住韩晓恬,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接着冲着我哀求道:“韩哥,恬恬年纪小,考虑得不周全,你别责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余双律师瞧见冲进来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难以置信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抬起头反复对照,大概是没料到,居然有人敢如此大胆,当着正室的面,背地里搞小动作。
“韩诺,这是我给你找的保姆!”苏玥挡在他们身前,神情尴尬地加以掩饰。
许南周拉着韩晓恬站起身来,和苏玥并排站着,落落大方地向我打招呼。
“韩诺哥,初次碰面,请多关照!”
初次碰面?
且不说我打小记性就好,单是刚才那份资料,就足够让我记起他是谁了。
“这不是许南周嘛!”我半开玩笑地回应道,“喊着韩诺哥还说初次碰面,咱们可不是老相识了嘛。茫茫人海中还能再度相逢,看来我们家和许南周之间,还真有点缘分呢?”
“只是你一来就这般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我女儿了呢!”
“没有没有!”许南周赶忙摆手,下意识地瞥了苏玥一眼,满脸委屈。
“我只是心疼恬恬。”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开始发颤。
心疼?
“为什么心疼?以前恬恬爸爸随时可能会死你不心疼,现在他没事了,命保住了,你反倒心疼了?”
余双律师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苏玥眉头一皱,急忙挡在他身前。
“周律师,许南周也是无心之语。他只是心疼恬恬,对韩诺并无恶意。”
苏玥转头看向许南周的眼神无比温柔。
“许南周得知韩诺手术成功后,很为我们高兴,晓得韩诺手术后行动不便,主动提出要来照顾韩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许南周和我们有感情,来照顾韩诺更合适,韩诺你别闹,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又是那些熟悉的关切话语,我听着有些恶心。刚做完手术的身体疲惫不堪,我不想纠缠,干脆直接拒绝。
“不需要,我父母会把我照顾好,用不着他。我出院后也会直接回我父母家。至于他,既然是你们选的,还是带回去照顾你们吧。”
苏玥本想再劝几句,可韩晓恬只是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她便改了口。
“也好,爸妈盼了这么久终于如愿,让爸妈陪着你,你开心,爸妈也开心。”
母女俩的互动我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真的是未曾想到,当初彼此瞧着不顺眼,动不动就吵得不可开交,害得自己忙得焦头烂额去从中调和的母女俩,如今终于遂了自己的心愿,结成统一战线时,竟是这般扎眼。
三个看着碍眼的人终于离去后没多久,余双律师也起身告辞。
我把那些资料递还给她,抬起头冲她微笑。
“辛苦你啦,接下来的事儿,就依照我们说好的来办吧。”
她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父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在爸妈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明显好多了。
手术才过去一周,我终于得到了出院的准许。
出院那天,余双律师等得心急火燎,手捧着一束向日葵匆忙赶来,一见面就急切地打听我妻子的去向。
我正想摇头表示不清楚,就瞧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家人。
苏玥打扮得光彩夺目,一身蓝色裙装显得格外苗条,时不时和许南周交换着会意的笑容。
韩晓恬夹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小脸红彤彤的,活泼地蹦来跳去,十分招人喜爱。
他们穿着好似家庭装的衣服,欢声笑语地朝我走来。
我呆呆地看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走到我跟前时,我擦去眼角的笑出的泪花,抢先开口。
“看来许南周把你们照顾得挺好。”
韩晓恬毕竟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情绪。看到我时,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开心。
比她更不善于掩饰的是旁边的余双律师。
“苏小姐,好久没见了!最近去哪儿玩了呀,看起来精神饱满啊?”
“韩诺还在医院呢,我哪有心思玩!公司忙得晕头转向,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是这样啊?”余双律师似笑非笑,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苏玥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
“韩诺,咱别麻烦爸妈了,回家吧!你不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余双律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家里我的东西已经被周律师帮忙搬走了,自然空旷了不少,但眼前这人是不是这意思,就不好说了。
“怎么会呢?这不是有许南周嘛?有他在,怎么会空呢?”
我冷笑,摇头拒绝了她的虚情假意,原本出院的好心情也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不想多讲什么,只是觉得身心疲惫,跟着父母走下了楼。
刚走出大门,一辆嫩黄色的轿车吸引了我的视线,我下意识地走近,看到上面泛黄的皮卡丘贴纸,心里百感交集。
“韩诺,你的车怎么在这儿?你之前总往医院跑,自己的车用不上还得打车,这车是谁在开?”
爸爸跟了上来,确认了车牌号,又看到车内明显和我风格不一样的女性装饰,眉头紧皱。
我下意识地看向苏玥,不出所料,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解释。
“爸,都怪我!这车之前被我朋友借走了,一直没说还,我也不好意思催。”这是她最近才还给我的,所以我就把车开过来了。
这车是给你买的,原本就不该随意借出去。以前的事暂且不提,既然车已经开回来了,以后还是给韩诺开,别再借人了。
爸爸脸色阴沉,气还没消,朝苏玥伸出手索要车钥匙。
我顺着苏玥下意识的目光看向许南周,他脸上一滞,手缓缓伸进口袋开始翻找。
“不行!妈妈你之前不是说……”
“韩晓恬!住嘴!”
被苏玥呵斥后,韩晓恬倔强的小脸不肯罢休,哒哒地朝我跑来,扑到我腿上,撞得我一个踉跄她也不在意。
“爸爸!你天天在家待着也没什么用,许叔叔天天要出去买菜很辛苦的,你把车留给他用好不好?”
温暖的小身体抱着我,我却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韩晓恬,我们家还没到给保姆配车的程度!”
辛苦?怎样才算辛苦?
我曾经在职场上也是出类拔萃的,但婚后却心甘情愿退居幕后,成为被人轻视的家庭煮夫。
在家里,这对母女一直都不管事,对吃穿用度从不操心,事事都要我来操心。
决定手术后,我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不是检查就是打针开药。
苏玥以工作忙为理由,根本顾不上我。父母被我瞒着,也帮不上忙。我只能一个人跑来跑去,谁都靠不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打车很不方便,要么得走远些打车,要么只能坐地铁,几次下来,身体实在吃不消。
我忍不住跟苏玥提出,让她把车要回来,我自己开车去,出行能方便点。
可话刚说出口她就生气了。
“你能不能别找麻烦?都说了是很亲近的朋友,问她要车既伤感情又伤面子!何必呢?你要是不想一直这么奔波劳累,那干脆就一直住医院好了。”
我当然不肯,从小到大因为我的病,医院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我对医院有着深深的恐惧。再加上我共情心强,哪能天天待在医院,看着各种各样的病人过日子?
我据理力争跟她吵了起来,但还是改变不了她的想法,直到我被气得捂住胸口喘气,她才终于叹了口气妥协。
“行行行,我答应你,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去行不行?”
我没回应,抱着失望沉沉睡去,之后也刻意没再提这件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对我不关心,只是对另一个人太关心。
“恬恬乖,许叔叔不用车也没事。韩哥,我无所谓,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许南周轻轻地把韩晓恬拉到自己身边,拍拍她的头表示安慰,然后把车钥匙递给苏玥,表现得好像为了她们俩默默承受着压力,让人不禁同情他。
不出所料,苏玥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在责怪我的无理取闹。
“韩诺,这车你也不常使用,这样吧,我先送你们。”
话还没说完,余双律师就伸手从苏玥手中抢过钥匙。“不用啦,苏小姐您去忙您的,我送韩诺回家,至于您呢,还是回家好好歇着吧。”
她特意着重“回家”这个词,可苏玥好像没领会其中的意思。
我接到苏玥电话时,已是我回家调养的第五天了。
电话刚接通,她就毫不客气地质问我。
“韩诺!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啥意思?你想跟我离婚?”
我淡定地翻着锅里的煎蛋,语气平和。
“离婚协议书上应该写得挺明白的,孩子归你,我放弃抚养权。婚内财产也都归你,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签完字,你就自由了。”
“什么所谓的自由!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历经了那么多困难,现在苦日子都过去了,你又在折腾啥?”
苏玥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
“是不是那个律师?”
“我懂了,你手术成功了,遗嘱用不上了。那个律师怎么老往你家跑,看来你们早就有不正当关系了!”
“你变心喜欢上她了?一上岸就先抛弃身边的人?韩诺,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她的语气里满是失望。
“她就那么好?为了她你连我和恬恬都不要了?韩诺”
她深吸一口气,好似做了个重大决定。
“韩诺,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我和恬恬离不开你,你别走!她哪点比我强?我能改!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哀求我的话里满是悲伤,很是让人动容。
“苏玥,”我平静地打断她的表现,“离婚协议书,我在手术结束那天,就已经让人放在家里了。”
手术前,我就已经请余双律师找人清理掉我家里所有属于我的物件,把我的所有物品打包拿走。
“要是你在家,这通电话,两周前就该打了。所以,这些天,你到底在哪?需要我明说吗?”
“很多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离婚了,你们也如愿了,不是吗?”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锅里烧焦的鸡蛋,叹了口气,默默铲起来丢进垃圾桶。
“韩诺”
我转身,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满脸泪水,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妈”我想安慰她,可一开口就哽咽了,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怎么就要离婚了呢?怎么就要离婚了呢?好不容易病好了,就等着幸福美满了,为啥呀我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她在外面有别人了,我还没死,她就已经找好下家了。”
在妈妈温柔的怀抱里,我苦笑着解释。
本以为一直护着我的妈妈会站在我这边,可她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韩诺,忍一忍吧!忍一忍行不行?这说到底也不是啥大事。爸妈帮你教训她,让她和外面那个断了,以后跟你好好过日子!”“韩诺,妈这么做是为你好,一直以来苏玥对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别因为外人就钻进死胡同!”
“人活一辈子,难得糊涂,太爱较真没好处!”
我摆摆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拒绝得十分果断。
“可是妈妈,那个家已经没我的容身之所了。”
“她敢!”
父亲迈着大步走进厨房,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现在就给苏玥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家!要是她敢拒绝,我就收拾这个贱人!”
“爸爸!”
我赶忙伸手阻拦,只感觉额头上的血管剧烈跳动,头痛得快要炸开。
“我是经过慎重思考的,破镜难以重圆,裂痕始终存在。即便我回去了,又能怎样?”
“既然她已经找了人替代我,我又何苦非要去争?争到了也不会开心。不如分开,各自找寻安宁。”
“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条命是上天给的,我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他们的阴影里!”
“那就离!”
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出这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又在折腾什么?”
爸爸脸上露出不满,觉得妈妈多事。
“你没听到韩诺说不愿意吗?也是,要是你真在乎儿子的想法,就不会背着我们母女俩偷偷找人再生一个!”
“作为父亲都这样,自然不会觉得苏玥做得有啥不对!”
“说到底,你们这些自私的人都一个样!感情算什么,多少年的感情也抵不过你们自私的本性!”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一时间好像听不懂妈妈话里的含义。
“当着孩子的面,你乱说什么!”
爸爸眼神闪躲,用力拽着妈妈的衣袖。
“乱说?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你背着我找小三?还是背着我去冷冻精子?”
“什么冷冻张绣暖!现在说的是孩子的事,一码归一码,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为了孩子,我忍了这么多年,早该疯了!”
“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也被这样逼疯!”
听着他们的争吵声,每句话都自动被大脑分析,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原来,苏玥不是第一个想替换我的人。
原来一直疼爱我的父亲,也曾因为我那活不长的病,想要再生一个,只是被一心扑在我身上的母亲拒绝了。
她担心另一个生命的降临,会让她不自觉地亏待我。
但父亲却能一边把我捧在手心里宠爱,扮尽好爸爸好丈夫的样子。另一边哄着别的女人上床,承诺只要生下儿子,就能得到他一半的家产。
虽说这事在被母亲发现后被迫终止了,但还是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伤痕。
为了我,妈妈强迫自己原谅。二十年的时光让她不断给自己洗脑,一切都过去了。
但不久前发现的冷冻精子续费单,让她二十多年来脆弱的信任瞬间破碎。
原来他一直都没放弃。原本那冰冷无情的利刃,向来不会只划一下。
确实如此
倘若就连我的亲生父亲,都因这般那般的缘由,始终没放弃过想再生育一个来取代我
那我对苏玥,着实没什么可怪罪的。
我迷茫地思索着。
“这碗变脏的饭,我也吃了够长的时间了。”
所有的争执,在母亲疲惫的言辞里画上句号。
生活就是这般充满戏剧性,我和苏玥还没解除婚姻关系,我的父母却要先分开了。
沉默在狭小的客厅扩散开来,直至难耐的寂静被敲门声打破。
“爸?妈?”我打开门瞧见来人,不禁惊讶地叫出声。
“当不起你这声妈,不是都要跟我女儿离婚了吗?还喊什么妈!”
苏母轻蔑地哼了一声,绕过我直接走进客厅,双臂抱在胸前坐在沙发上。
苏父也没了平日那副老好人的和善笑容,一声没吭,默默地跟在后面。
瞅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我的头更疼了。
我晓得苏母一直不喜欢我,不过一直以来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可现在这样,明显连装都不装了。
“妈,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不想谈论这些事儿。再说这是我和苏玥之间的事,就让我们自己拿主意吧,你们就别插手了。”
“不想谈?”苏母不屑地哼了一声,“是看到我们心虚了吧?”
“韩诺,做人得讲良知!我女儿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你现在病好了就想离婚?忘恩负义也没这么快的!”
“当初我女儿看上你,我是一千个不乐意!也就我女儿那个傻丫头,为了你什么蠢事都做了,这些你都忘了?”
忘了?怎么可能忘掉?
我从小就孤孤单单一个人,因为疾病,大家都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孩子们不懂分寸,每次靠近我,家人都会揪着他们的耳朵教训,担心我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生活就这样平静安稳地流逝,我的心情也很少有起伏。
直到苏玥出现。
她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实在是因为她太活泼了。
要是把某些人比作温暖柔和的太阳,那她就如同一个到处乱蹿的火球,充满活力。
在校园里,她的身影到处都有,称得上是社交能手,任何活动都少不了她。
她好像什么都会,任何比赛都要参加。即便最后没有得到名次,她也能开心地傻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人生有着无尽的可能。
原来人能够如此充满生机,原来有的人的生活处处是风景,原来有的人每一刻都是新奇的。
我看着她,就如同看着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她看我大概也是这般。
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这般热烈,我至今还记得她那炙热的眼神。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喜欢跟在我身后,说些没边际的话。当我随便应付时,她会埋怨:“为什么这么冷淡!”
七夕那天,她向我表白,差不多动员了大半个校园的人来帮忙。不得不承认,目睹这般场景,我的心脏简直快要承受不住。
当她单膝着地,朝我呈上玫瑰花束之际,我的心脏猛烈跳动,在些许的眩晕里,我于她眼眸中瞧见了比玫瑰更炽热的爱意。
可我明晰自身的身体状况,对我而言,我会成为她沉重的负担。
但当我逐一剖析不合适的缘由,最终轻声拒绝时,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且坚定。
“没关系,你能存活一日,我便爱你一日,你能活十年,我便爱你十年,我会用行动表明,我会始终爱你,直至我们生命的终点。”
“倘若错过你,那将会是我余生最大的憾事。”
如今回想,要是我的生命在手术那日终结,也算是应了她的话。
女追男隔层纱,这话确实不假。
那时,我望着她诚挚的双眼,内心开始动摇。
她的话语在我耳畔不断回响,我想我或许被她影响了,竟觉得,要是错过她,也会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那就试试看?
我只是尝试一下。
我轻轻点头,朝她伸出手的刹那,我那颗狂乱的心脏终究承受不住了。
尽管事后我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但我意识的最后一刻,是她的笑容如最绚烂的烟花般绽放。
因为我的没出息,我们恋爱的第一天,双方家长就碰面了。
面对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先前的小兴奋连同勇气瞬间消散。
我退缩了。
我后悔了。
在我们一家人的规划中,我理应像往昔无数个日夜那般,平静地度过我的一生。
而苏玥这个变数,成了我安稳生活里的不稳定因素。我如此轻率地接纳了她,着实有点挑战父母的底线。
我低声向妈妈致歉,可她沉默片刻,只是轻抚我的头,轻声宽慰我。
“要是你想,那就随你的心意吧。”
当苏玥再次来医院探望我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时,她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被打得很严重。
但她没提及家人的反对、母亲的刁难、父亲的责骂。只是一味地笑着,向我的家人献殷勤。
“这孩子真傻。”
我爸当时是这么评价的。
就这样,我们恋爱的第一天,在双方家长面前公开了。
大学四年,我在沉沦中保持着清醒。我清楚地晓得,我和她的关系,只能停留在情侣阶段。
我以为这是我们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父母也曾委婉地安慰过我,只是说不能害了她。
但毕业时,依旧是她,不顾一切地向我求婚。
当我的另一半目光坚定地向我展示那枚戒指时,我妈的泪水比我流得还汹涌。
妈妈悄悄对我说,在我们相爱的这些年里,他们早已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即便我们最终不能携手到老,她也能体谅她的难处。
“她能走到这一步,无论你们未来能否白头偕老,我都认了。”我对她确实是有所亏欠的,毕竟,这段感情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主动付出的人。
对于我们的婚事,苏母那可是万分不情愿。
在她眼中,我注定命运坎坷,生育艰难,不能劳累,连生气都不可以,只能如同被供奉的花瓶那般。
“你要是跟他在一起,生不了孩子,老了可咋办!”苏母双眼含泪。
但苏玥生性叛逆,听了这个理由后没做争辩,立马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当我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然结束。
苏玥咧着嘴,从手术室里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到我时,像只欢快的小狗般露出笑容,眼睛熠熠生辉。
她一边靠在我身上轻声嘟囔,一边还不忘宽慰我。
“这手术做得可快了!不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走路时却不自觉地向外撇着腿,像只鸭子似的一摇一摆地迈着小碎步。
直到如今,我依旧不明白,那个心里眼里全是我的女孩,怎么就这般消失了呢?
“韩诺,摸着良心讲,我可不是那种恶毒的丈母娘吧?”
“当初你身体不好,老是往医院跑,我女儿把你捧在手心里,比我这个亲妈还上心!哪个当妈的能受得了?但我啥都没说。”
“再说你的手术,我女儿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你的手术能成功,我女儿功不可没!要不是我女儿坚持让你做手术,你现在说不定还在病床上等死呢!”
“十四年了!养头猪都舍不得杀,你就这么伤害她!十四年的感情,就落得这么个结果!”
十四年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人们都说人的细胞在不断更新,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替一次。原来我的女孩,早已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我看着激动地为女儿辩解的苏母,忍不住笑了。
在她的话语里,苏玥成了无所不能的女英雄,而我成了拖累她的包袱,是个只晓得吃喝玩乐毫无贡献的废物。
但我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为了能和苏玥在一起,我放弃了国外知名公司的邀约,心甘情愿地成了家庭煮夫。
我和苏玥在各方面的差异,在婚后渐渐显露出来。
苏玥是四川人,向来爱吃辣,而我因身体缘由,口味清淡,还有诸多忌口。
还是情侣时,我们都是在外面就餐,苏玥愿意迁就,倒也没什么矛盾。
但结婚后,一日三餐都点外卖,每天的清淡饮食让苏玥极为不满,时常抱怨吃不下饭。
我理解她,再点餐时就各自点各自的,互不干扰,餐桌上界限分明,一半红彤彤,一半绿油油。
但每天都吃外卖哪像过日子呢?偶尔上门看到这场景的苏母不干了。
“家里不开火,还算什么家?”
但苏玥在家里娇生惯养,不会做饭,我又何尝不是从不沾厨房之事呢?我家经济条件尚可,原本打算雇个保姆或者钟点工来负责一日三餐,可我俩刚新婚不久,苏玥对家里常有外人晃悠这事很抵触。
所以面对苏母的不满,我只能勉强自己,磕磕绊绊地开始学做饭。
为了让苏母满意,我不但要学做自己的养生餐,还得学着做各种不同的川菜。
闻着那刺鼻的油烟味,虽说辛苦,可我心里乐意。
我当时寻思,跟她为我付出的相比,我为她做的这些改变,不算啥。
但时间越长,我越感觉,她好像没那么爱我。
苏玥太孩子气了,为人处世全凭自己心意,压根不考虑后果。
她爱热闹,常带朋友来家里玩,一闹就到凌晨两三点,不顾我心里的不舒服,也不管邻居的怨言。
她不爱做家务,做事得催好几遍才肯动一动,衣服乱扔东西乱放,说了好多遍也不改。
更孩子气的是,工作中一碰到不顺心的事,就直接辞职。在家闲着打游戏追剧,一闲就是大半年。
当我提醒她得为生活考虑时,她不当回事,直接说“找爸妈要去”。
结了婚还啃老?我不好意思跟父母说,苏母又一直看不惯我,我实在做不出这么没脸皮的事。
没办法,我只能默默一个人扛起生计。
我从小就喜欢涂鸦,虽说还没到能在画廊卖画赚大钱的程度,但平常也会接点设计的活儿,每月收入还不错。
以前,我能自由自在地工作,没太多压力。
但自从她没了收入,又不想降低生活质量,我只能多接活儿来维持家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我还得负责做饭、打扫家里,帮她收拾那些乱糟糟的局面。
从早忙到晚,还得时不时打起精神招待苏玥带回家的朋友,被吵得半夜睡不着,一大早又得面对狂欢后的一片混乱。
我累得身心疲惫,跟她争吵,希望她能有所改变。
但她的一句反问把我所有的抱怨都憋在了嗓子眼。
“我做得还不够吗?”
我无话可说。
她对我的付出,成了束缚我的枷锁,让我一次次选择包容她,让我一点点把自己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或许人就是这样,以前被父母百般照顾,却总是病恹恹的。现在忙忙碌碌,反倒身体强壮了不少,去医院的次数都少了。
对此,父母很高兴,他们只看结果,多次感叹说我真是上天眷顾。
但好多时候,我都在想,她真的爱我吗?
她对我做的这一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还是一时的冲动?
要是她爱我,为什么不愿意为我改变?为什么不愿意承担?为什么对我的辛苦毫不在意?
“她不是不爱你,只是没你想的那么爱你。”
妈妈这样开导我。
“你给她设定的形象太完美了,她为了和你在一起已经尽力了,你不能要求她每天都那么努力,这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思想尚未成熟,这实属正常。然而她为你付出诸多努力,你绝不能忘却,给她时间,让她缓缓成长。
你们仍需好好磨合,优秀的伴侣,是要培育的。
她这般说道。
我被妈妈劝服,开启了漫长的磨合历程,一次又一次与苏玥争辩。
可苏玥始终执拗,想改变她难如登天,到最后,仿佛唯有我自己被磨去了棱角。
无妨,还需时间。
我如此宽慰自己。
但他们看不到我们的争吵,看不到我气至崩溃,看不到苏玥气到摔砸物品,看不到我吃药时的颤抖。
他们只瞧见苏玥日益成熟,从一个青涩的姑娘蜕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等我们有了韩晓恬,一切都步入正轨,成了外人眼中温馨美好的模范家庭。
从未料到,我一手缔造并引以为傲的温馨家庭,会这般背叛我。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苏玥领着韩晓恬和许南周走进客厅,瞬间将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望着他们如一家三口般亲昵地站在一起,我父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苏玥似乎并未察觉,只是大步朝我走来,握住了我的手。
熟悉的温度,却带着一丝陌生的香味。
“韩诺,有什么误会我们都能解决,别提离婚。父母都在,别顾虑让他们操心。”
她摇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哀求。
她手指上,那枚陌生的钻戒刺痛了我的眼眸。
在她身后,许南周牵着韩晓恬的小手,笑得很温和。
“韩诺哥,你一提离婚,苏玥可伤心了。这不,我们立刻就来找你了。离婚是大事,这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有话你们好好讲。”
他们坦然的态度,仿若一切皆是我荒诞的梦。
“韩诺,”爸爸低垂眉眼,点起一支烟,“回去吧,别听你妈乱说,只要你们小两口和和睦睦就行,其他小事不必计较,家和万事兴!”
“没错,小孩子不懂事,就得好好教导!”
苏母自觉尘埃落定,起身准备离开,嘴里还不忘讥讽。
“这男人啊,最好安分守己,别总搞些花样,闹笑话!说什么离婚?心可真狠!”
真是绝情啊?
我嘲讽地笑了。
“这话,你还是留给你女儿听吧!毕竟,论起绝情,我可比不过她!”
我转向苏玥,冷笑一声。
“你来挽回我这个前夫,还带着现任一同前来?”
“韩诺!别乱讲!”
她看起来像是刚想起什么,一脸无奈。
“我这段时间确实没住家里,但你误会了,我可没在外面胡来,我们在城东的那套房子离公司近,最近工作太忙,就带着恬恬住那边了。”
最诚挚的谎言,往往带着三分真实。
“对,我和苏玥没什么。”
许南周也赶忙澄清,可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眼睛都红了。苏玥瞧在眼里,眼神中浮现出些许心疼。
“没关系?你跟她没关系,可跟我有关系!”
“我的房子你住着,我的车你开着,我的妻子你搂着,就连我的女儿也”
我望着依偎在许南周腿旁,厌恶地瞅着我的韩晓恬,刹那间说不出话。
“你们还好意思讲没关系?难道非要我把证据扔到你脸上,你才肯讲真话?”
苏母听得胆战心惊,赶忙拉住苏玥不停追问。
“韩诺说的啥意思?你在外面找别人了?你不是说这是你找的保姆吗?说话!你咋就这么不懂事!”
问到最后,苏母用力在她背上捶了几下。
“苏玥!”我爸直直地盯着她,目光锐利,“该知道的我们都清楚了,现在狡辩没啥意义!”
果真,还是想法一致的人更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苏玥眉头紧皱,似乎对我们的猜测极为抵触。
“我承认,许南周不只是保姆,但我们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她看向许南周的眼神温柔得像水,“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许南周的。”
“韩诺,你没必要用这么大的恶意来猜测我们。我发誓,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第一选择!没人能超过你,包括许南周!”
“我和许南周在一起,只会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后。”
“韩诺,你手术之前,都是在数着日子过活,随时可能离开我们,我只是提前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为你守一辈子。我们还有恬恬,她需要父亲,我也需要丈夫陪我到老,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罢了。”
“既然我以后注定要嫁给许南周,我现在只是提前行使作为妻子的权利而已,我有啥错?”
“韩诺,我向你保证,他只是你的备选,只要有你在,我绝对不会让他取代你!”
她拉起我的手紧紧握住,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把养备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从没指望你能为我守一辈子,可是苏玥,人生变化无常,你凭啥就这么自信,我就得死在你前面?”
“韩诺,你怎么能咒苏玥呢!”
许南周惊讶地叫了一声,不赞同地说道。
“你不希望她们好吗?要是你去世了,我希望能替你好好照顾她们。你好好的,我也愿意默默祝福你们!韩诺,你为啥和我想的不一样呢?难道你不爱她们吗?”
他话语诚恳,仿佛浑身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辉。
“好好好!”我无奈地感叹,为他们的爱情鼓掌,“你们俩确实很般配!”
“真伟大啊,苏玥,你也舍得让你的许南周受委屈?”
“没关系,”苏玥见我似笑非笑,又想牵住我的手,“我们日后好好补偿他就行!”
瞧瞧,我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背上了人情债。
“苏玥,你算什么玩意儿?把自己当皇帝了吗?当下是左搂右抱,接下来莫不是要妻妾成群了?
还有你!许南周!嘿,真稀罕,都21世纪了居然还能瞧见有人上赶着当妾!
韩诺,何苦把话说得这般难听?能不能别得理不饶人?许南周都已心甘情愿退让,只做保姆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他是保姆?你们俩的衣食住行全是我操办的,我在家围着锅碗瓢盆忙活时,你们在外面跟他游山玩水,我跟他谁才是保姆?
这要紧吗?许南周不过是在你没法陪我们时替代你陪伴我们罢了,难道你不盼着我和女儿过得好吗?难道非得我们难过地陪你去死,才算是对你情深义重?
苏玥眉头紧蹙。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凝望着她脸上的不快,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我往昔可不是这副样子!毕竟,从前没人在我背后,时刻盼着我离世,好顺理成章地接手我的一切!
那个家已没我容身之地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还非要我回去?
苏玥,在你心里,我死在手术台上,才是你期望的结局,对吧?
我望着站在许南周身旁的苏玥和韩晓恬,这两个我曾经最挂念的人,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时间呼吸困难。
韩诺!
妈妈赶忙上前,紧紧抱住我,随后抬头直接给她们下了逐客令。
苏玥,既然你已有了新伴侣,就没必要再来咱家演戏了,你走吧,这婚,该离了!
妈
别叫我妈妈!我不配!苏玥,我们一直都很感激你,也想过,要是韩诺挺不过去,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但现在我接受不了!我一直在琢磨,韩诺为啥一声不吭就做了手术,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捣鬼,想让韩诺死在手术台上好给你们腾地方,对不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们三个才是一家人!天造地设的一家人!一个能狠心送丈夫去死,一个眼巴巴盯着别人家庭等着小三上位,还有一个白眼狼!
韩晓恬!你就是个小白眼狼!看清楚,这才是你亲爸!亲爸不亲,去跟个当小三的贱人亲近,跟你这个妈一样狼心狗肺!你爸真是白养你了!
你胡说,她只是我养父而已,乔爸爸才是我亲爸!
韩晓恬的一句话,让我头晕眼花。
她就这么突然提醒了我一个早被忽略的事实:韩晓恬,不是我亲生女儿。
韩晓恬,是我和苏玥从孤儿院领养来的孩子。
婚后第四年,在苏母又一次阴阳怪气地指责我不能生育拖累她女儿后,我夜里默默哭湿了枕头。
苏玥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埋怨苏母不会说话,一会儿拿各种零食来哄我。
最后,她连夜做了功课,郑重决定要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她理由十足。我妈不就是忧虑没有孩子以后没人给咱俩养老嘛?那咱就去领养一个!孩子都是有灵气的,进了咱们家,就是咱家的人!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带我去了福利院,说是要领养属于我俩的宝宝。
“你放心,小孩子没多少记忆,咱们把他当成亲生的养,那他就是咱们亲生的!”
依照苏玥的想法,领养的孩子越小越好,最好是男孩儿,孩子不记事,感情才更便于培养。可我却因一面之缘产生的心疼,固执地选择了韩晓恬。
那时的韩晓恬,已经四岁了。
听院长讲,这孩子是单亲家庭,只是孩子父亲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故意丢弃,有一天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孩子在屋里被锁了好几周,吃喝都是小孩自己四处翻找出来的。
“要不是房东被拖欠房租太久,又联系不上人,强制收房把锁拆了进去,这孩子饿死在屋里都没人晓得。”
苏玥本就因孩子年纪大已经记事有些不情愿,听了这话就更不乐意了。
“万一孩子亲生父母找来了,那咱们不就白养了吗?”
院长赶忙说不可能,“都半年了,要找来早找了。当初早就去警局备过案的,这么久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八成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懵懂的韩晓恬,没再接着说。
如今,原来原来
“所以,你找到了亲爸,我这个养父就多余了,是吧?”
我苦笑着,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我不属于这个家。
我不禁有点疑惑,我的手术真的成功了吗?会不会我已经死了,现在是在我的梦里?在另一个世界?又或者是在地狱里?
这个世界不太真切,亦或是,太过真切,真切到虚假。
“恭喜你们,”我的声音仿佛飘在云端,“一家团圆了。”
苏父苏母离开时,把苏玥一家强行带走了。
信息量太大,我们每个人都得好好消化。
苏玥后来几次打来电话,我直接告诉她,除了离婚,别的都不必讲。
我从未如此坚定过。
我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余双律师的来电打破了我的孤寂,让我再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韩先生,那些从你家搬出来的东西,还有你之前让我代为转交的礼物,都在这儿。我觉得这些礼物没必要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想问下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望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礼物,心中感慨万千。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把手术那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对待。
我害怕,我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
我怕在她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她们身旁。
我怕恬恬阳哭着找爸爸时,苏玥也会跟着掉眼泪。
我更怕,她们会把我忘掉。
我为她们准备了未来三十年的礼物,每一份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三十年后的她们,会变成啥样呢?苏玥那时已六十五岁,或许早已退休,白发再也藏不住。
韩晓恬也四十岁了,或许已成家立业,她的孩子可能比现在的韩晓恬还大,会追着苏玥喊外婆。
我给她们准备了生日礼物、新年红包、中秋礼物,为未来的女婿准备了精致的金条,还给未来的外孙外孙女准备了长命锁。
但我忘了,三十年太过漫长,长到这些爱,都会过期作废。
我本想一把火烧掉这些物件,却又觉心里酸涩。
“我不想要了,我觉得它们不干净。”
连回忆都变得污浊不堪。
但余双律师安慰我道:“脏的不是这些物品,也不是你付出的爱,而是背叛的那颗心。”
“顾先生,这些东西”
“捐了吧。”
望着这些耗费无数心血准备的礼物,我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也好,我之前还真没留意过,哪家福利院更靠谱。”
听到余双律师的回应,我愣了一下。
我知晓。
时隔六年,我再度来到晨曦福利院。
当初决定领养后,苏玥做了诸多研究,挑选了许多家可靠的福利院,晨曦福利院便是其中之一。
过了这么久,我已记不起当初的晨曦福利院是何模样。车开到门口时,我一度以为这是个幼儿园而非孤儿院。
当初,我就是在此处固执地领养了韩晓恬。
还记得那时的她,小小的个头,唯唯诺诺的,一头黄毛显得营养不良。明明只有四岁,却已能懂事地给来访的客人端茶倒水。
当我对她说谢谢时,她脸颊泛红,哒哒跑到院长背后藏起来,探出头羞怯地望着我。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
苏玥虽不情愿,但怎敌得过我的坚持,只能随我去了。
那时的我不知道,明明当初最瞧不上韩晓恬的就是她,如今两人却关系好到能把我排除在外。
晨曦福利院的院长居然还记得我,看到我时还笑着询问韩晓恬的近况。
当得知我和妻子要离婚时,她脸色一变,隐晦地提醒:“顾先生,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不是你能随意领养或丢弃的!”
“你放心,她很好。”
面对她的指责,我苦笑着。
谁能想到被抛弃的不是她,而是我呢?
韩晓恬刚跟我们回家的时候,是个自卑敏感的小甜豆,她似乎对苏玥的恶意有着天然的感知,黏我黏得厉害。
我在她身上花费了许多心力,致使苏玥一度很吃醋,常跟韩晓恬争宠。
曾经两人最爱的都是我,却没想到时过境迁,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或许是因为幼时的亏空,韩晓恬的身体很弱,动不动就生病。
她生病时,我想让苏玥搭把手,可看母女俩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只好作罢,留我一人没日没夜地照料着。
短短两年,等到韩晓恬免疫力提上来,能活蹦乱跳的时候,我仿佛老了十岁。千辛万苦总算盼到韩晓恬上学了,可学习成绩又成了个大麻烦。
每次女儿考试没及格,苏玥都会叹口气,嘴里嘟囔着“是不是遗传的问题”“起步太晚跟不上了”之类的话。
小孩子也是要自尊的,苏玥长期这样打压,引发了韩晓恬的叛逆情绪。
明明是母女俩,却闹得像冤家似的,我只好一直在中间调和,小的要哄,大的也要哄。
为了帮韩晓恬提高成绩,我白天做完工作后,晚上还得天天给女儿补习,日复一日,根本没了自己的时间。
为了拉近她们的关系,我态度坚决地把接送韩晓恬上下学的任务交给了苏玥。
事实证明,这办法挺有效。
不知从哪天起,原本在路上要隔老远的母女俩,开始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她们有了母女间的小秘密,还时不时说些我听不懂的悄悄话,我还以为是女孩儿之间的小秘密,居然觉得挺温馨。
可现在想想,不过是我没做到的事,另一个男人做到了。
也许是近墨者黑,时间越长,韩晓恬就越像苏玥。
她们口味相近,都偏爱油腻和辣味的食物。她们同样精力充沛,喜欢到处游玩。
她们开心地前往游乐园,去体验那些让人心跳加快的游乐设施;她们不辞辛劳远行,只为在网红店打卡;她们一起沉迷电子游戏,直到深夜都不想休息,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感情迅速升温。
然而,我却渐渐跟不上她们的节奏了。
我对辣食避而远之,没法参与那些刺激的活动,也熬不了夜,她们享受的亲子时光,我总是没办法参与,随着时间流逝,我被她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不知何时起,她们的旅行计划里已经默认没有我的份儿,我只能默默留在家中,等她们回来后,偶尔像得到恩赐般听她们分享那些精彩瞬间。
但余双律师的照片却清楚地告诉我一个事实:在我因不能同行而内疚的日子里,她们已因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圆满。
“叔叔,多谢你!”
一个小女孩吃力地拖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智能机器人,小心地朝我走来,用她那温柔的声音向我道谢。
那是我给韩晓恬准备的明年生日礼物。
在她的带动下,一群孩子围了过来,腼腆地靠近我,向我表达感激。
尽管他们收到的礼物和他们不太适配,但他们却十分高兴,眼睛里闪着光。
看着那些纯真的笑脸,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韩晓恬。
我不敢再看下去,赶忙转身,快步离开了福利院。
在我耐心耗尽,在余双律师的帮助下成功提起诉讼后,苏玥终于同意签署离婚协议。
经过一段时间的分开,我和苏玥终于在余双律师的事务所再次碰面。
当我再次见到她时,我就知道,选择在律师事务所见面是个明智之举。自我这儿许南周公开露面后,苏玥也不再藏着掖着,每次现身都是一家三口的模样。
跟在她身后的许南周一瞧见我,双腿就发软,直接跪在我跟前,尽显极度的虔诚。
“韩诺哥,求你别离婚成吗?你明明晓得,苏玥离不了你,恬恬也离不了你,要是你介意我在,我能消失,再也不露面!只要你们能幸福!”
“乔爸爸!我不许你走!”
韩晓恬好像被他描绘的未来给吓坏了,眼睛哭得红肿,扑进许南周怀里,跟他一同落泪。
“韩诺,许南周是个命苦的人,你向来心地好,怎么就……”
她强忍着想要扶起许南周的冲动,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许南周的过往。
许南周曾经是个活力满满的大学生,在最憧憬爱情的年纪,遇上了他最想守护的人。
那个女孩,和许南周也曾有过海誓山盟。
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只维持了几个月,女孩就有了身孕,那时他才大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慌了神。
一阵慌乱过后,他兴奋不已,连连保证一定会娶她,留下句“等我”就回家跟奶奶商量婚事。
可这一分开,女孩就再也没出现过,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直到那时,许南周才发觉,他对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除了一个真假难辨的名字,几乎一无所知。
他等啊等,只等来不知名的人送来韩晓恬。
抱着这个婴儿,许南周有些迷茫。
他原本打算让女孩休学照顾孩子,自己出去打工养家,可现在没了她,他感觉力不从心。
再三犹豫后,感情最终战胜了理智,许南周还是不忍心,他选择休学,独自抚养韩晓恬,盼着有天能再见到女孩。
但直到休学期限结束,许南周也没再见到她,他的希望破灭了。
许南周出生在偏远乡下,家里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对他而言,帮助有限。
单身带着孩子,在农村少不了闲言碎语,许南周反复思考,最终决定自己外出租房,艰难维持生计。
抚养孩子费用不低,许南周很快就经济紧张。为了挣钱,他从休学变成彻底退学,白天打好几份短工,晚上还得照顾孩子,没几年就把他折磨得面容憔悴。
他没什么朋友,就一个网友偶尔能给他些安慰。
韩晓恬三岁那年,许南周终于在网友再三引诱下,同意和她见一面。
离开韩晓恬那天,他原以为只是次普通网友见面,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端。
他被拐卖了,被那个所谓的网友卖到缅北,直到两年后才逃出来。
多方打听后,他在幼儿园亲眼看到被照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幸福家庭的韩晓恬,却迟疑不前。
许南周退缩了,他明白,孩子跟着他,不会比现在更好。但他实在割舍不下,所以应聘成为幼儿园食堂的工作人员,心里想着哪怕每天仅能瞧孩子一眼也好。
他原本只想默默守护孩子,却被每天接韩晓恬放学的苏玥察觉到异样,误认他是人贩子,差点就报了警,这般情况下他才不得不坦白真相,与对亲生父亲还有些模糊记忆的韩晓恬相认。
“起初,我寻思着,你的身体欠佳,我怕告知你后,你会思虑过多,承受不了,故而才瞒着你,后来”
后来呢?那些我未曾在场的时刻,他都有了正当缘由,替代我现身。
“他真不是想拆散这个家,只是一位父亲对孩子本能的爱令他舍不得离去,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位伟大的父亲呢?”
苏玥皱着眉头斥责我。
“体谅?你要我如何体谅?苏玥,他纵有诸多苦难,却并非我造成的。而我如今所历经的这些痛楚,皆是他酿成的。哦不,不止是他,应当是你们!”
我扫视着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人,只觉满心厌恶。
“收起你们这些虚伪的面容吧,我说了要离婚就绝不反悔!怎么,你身边的位置就这般有吸引力?值得我与他争抢?变脏的感情,恰似地上的口香糖,我光是看着就恶心!”
“没错,我不是在说他,我指的是你们三个,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家人,灵魂污浊得令人作呕!”
“韩诺哥,你怎能如此说话!”
许南周听闻后脸色极为难看。
“够了!许南周,站起来!”
苏玥听闻后怒不可遏,一把将还欲言又止的许南周粗暴地拽起来,面无表情。
“韩诺,这份离婚协议只要签了,你可别后悔!”
我没再吭声,仅用行动表明,迅速在协议上签好了名字。
“你”
“韩诺哥,你们离婚,怎么连恬恬的抚养权都不争呢?她毕竟叫了你这么多年爸!”
许南周眼尖瞅见协议里的抚养权分配,顿时心疼地望向韩晓恬。
“人以群分,我的三观养不了她!”
况且,争这个又有何意义?
“爸你别管他了,我才不要跟着他,他对我向来就不是真心的!”
“不争最好!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爸爸!我以后就叫许恬,不叫韩晓恬!”
韩晓恬紧紧抱住许南周的大腿,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挑衅。
“好!韩诺,你别后悔!”
苏玥憋着一股气,潦草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赌气似的问一旁看戏的余双律师。
“何时能拿到离婚证?”
“冷静期三十天,期满后的一个月内,随时都行!”
“好!拿到离婚证,我们就结婚!”
苏玥握住许南周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眼睛却直直盯着我一眨不眨。
“太棒啦,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呀?我一定要给你们当花童!”
我懒得理会,径直转身离开,将这家人的欢声笑语抛在身后。
“你不恨他们吗?”
余双律师跟在我身后,忍不住发问。苏玥跟许南周先前在你的公寓里以夫妻的名分共同生活了好些年,那儿的邻居还有物业都能为此作证,要是去告她重婚罪,那可是有十足的把握。并且她给许南周的那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要花些时间,全部追回来也不是难事!
这并非余双律师头一回这般提议。
也不是我头一回摇头拒绝。
我们之间那些过往的纠葛,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不如就到此为止,划分清楚界限,从此各自走各自的路,形同陌路,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经过一个月的冷静期,等待变得格外煎熬。在余双律师的提议下,我带着母亲,踏上了环游全国的旅行之路。
虽说身体恢复了健康,可还是不能马上进行剧烈运动。和以前不一样,母亲会陪着我一起缓缓攀登山峰,不会把我丢下。在我感到疲惫时,她会和我一同就地坐下,一边平复心跳,一边享受阳光与微风。
旅行途中,我为看到的一些古建筑和文物设计了Q版形象,还发布在了自媒体上,没想到引发了一阵热潮,成了热门的文创IP,名声大噪。
原来,我们的生活也能够这般丰富多彩。
一个月后,我们回到了这座城市,却发现联系不上苏玥了。
也许是因为案件拖得太久,余双律师显得有些烦躁,赶忙召集了一帮人去寻找她。
但当她把调查结果告诉我时,我的震惊程度并不亚于她。
“许南周携款潜逃了?”
“没错,他确实跑了,不过没跑多远。”
说逃好像不太准确,但一时之间,余双律师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描述这场闹剧。
原来,自从离婚成了定局后,苏玥的父母就开始不停地争吵。
一开始,他们对许南周这个未来女婿并不满意,坚持要给女儿找个更好的,甚至连一向疼爱的孙女韩晓恬都想疏远。
但苏玥坚定地说:“许南周就是最好的,我们真心相爱!”
看着女儿如此执拗,苏母很生气。
真爱?
“你的真爱算什么!我还没老糊涂呢!你之前说你的真爱是韩诺,现在不也成了许南周?既然会变,那将来的真爱说不定就是张三李四王五!凭什么不能选我喜欢的那个!”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触动了苏玥的某个敏感之处,她变得更加固执,好像不嫁给许南周就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经过几次争吵,苏母最终失望了,转而劝她生二胎。
“你之前结扎,坚决不肯生,还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不都是因为韩诺不能生吗?现在既然你和他离婚了,换了个能生的,为什么不生个自己的孩子呢?”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老了以后靠谁?靠韩晓恬吗?”“你瞧,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心肠可真够狠的!”
“她喊了韩诺好些年爸爸,却这般对他,如今更是把他当作敌人!没错,韩诺不是她亲爹,可你就是她亲妈了?”
“她现在如此对待养父,要是哪天她亲妈出现,你也不过是个养母罢了!结局能比韩诺强到哪儿去?”
“到那时,女儿没了,丈夫估计也够呛!难道你要一辈子提心吊胆,祈求老天爷,让韩晓恬生母别像她生父那样,突然冒出来吗?”
“你们俩生个娃就不同了,血缘是斩不断的!以后你有了依靠,许南周也会被孩子牵绊住,你还担忧啥呢?”
经过一番劝说,苏玥动了心。
许南周不清楚她的顾虑,可当她提出生二胎的想法时,他欣然应允,还在苏玥预约复通手术后,积极陪着她去做孕前体检。
但正是这次体检,把问题暴露了。
许南周被诊断出无精症,很可能是在缅北受伤造成的。
苏玥得知消息时,许南周已经带着钱跑了。
他悄悄离开,没留下只字片语,也没拿任何东西。要不是苏玥手中银行卡余额快没了,她差点要怀疑许南周是不是从世上消失了。
然而,现状也不容乐观。
一开始,苏玥因韩晓恬的存在不敢声张,只是私下托人去找。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依旧毫无消息,冷静期快结束了,苏玥终于着急了。
毕竟,一旦离婚生效,财产分割是免不了的。她手头这点钱,要是没父母帮忙,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分割财产了。
没办法,她报警求助,最后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里找到了刚做完手术的许南周。
许南周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见到苏玥时,只是瞬间惊慌了一下,随后就恢复平静,向她诉说自己的无奈。
“苏玥,我是在做梦吗?终于又见到你们了,自从离开你们后,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
“医生跟我说,手术风险很大,我可能下不了手术台,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选择自己面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在乎你们了,不想让你们经历生离死别。”
但苏玥不再像以往那样心疼了。
“在乎我们?你骗走了我所有的流动资金,难道还想让我感激你?”
“不,我不是想骗你的钱,我只是想让你们等我。”
许南周泪眼汪汪,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苏玥的心。
“你父母一直盼着我们能生个属于你的孩子,可我却这么没用,如果他们逼你嫁给别人怎么办?如果你要和别人生孩子怎么办?如果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希望我的病能治好!我只是不想像韩诺哥那样被取代,毕竟对你来说,换谁都一样!”
苏玥的心一下子空了。
她从没想到,在许南周眼里,自己竟是这样的人。倘若我手术失利,那些钱我也不会带走,到头来依旧是你们的。如今感恩上苍,手术成功了,等我再多调养些时日,我们就接着努力要孩子!届时我们一家人便能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如此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行!
小韩晓恬满心惊愕。
她弄不懂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明明她终于拥有了自己渴望的父母,未来一片坦途,就连梦中的空气都弥漫着甜蜜。
可为何突然间父母都变得忙碌起来,无暇照料她?
为何突然间爸爸不见了踪影?
为何突然间家里变得一无所有,连她的餐费都得向外婆借?
为何突然间妈妈带着她在医院里找到了爸爸?
刚见到爸爸,还没来得及欢喜,父母就争执起来,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极大,令她的小脑袋几乎要炸裂。
她晓得自己并非母亲的亲生骨肉,但一直以来,她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不管是之前的爸爸,还是现在的爸爸,都对她宠爱有加,让她倍感安心。
可如今,为何父母突然想要再生一个孩子?
还是妈妈的亲生骨肉!
倘若这个孩子出生,那在这个家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小韩晓恬涌起一种恐慌之感,仿若被全世界遗弃了。
在余双律师的再三催促下,我终于在最后期限的末尾,再次与这家人碰面。
与往昔甜蜜的家庭氛围迥异,此次他们彼此间保持着距离,默默无言。
令我诧异的是,苏父苏母也一同现身了。
离婚手续办理得很迅速,没过多久,那本红色的离婚证书便到了手中。
苏玥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苏母就赶忙上前,一把抢过离婚证,塞进自己包里。
许南周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悦。
“苏玥,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拿到离婚证就结婚吗?”
“结婚?等我们女儿怀孕后,再谈结婚的事吧!等你不再三心二意,不再动不动就卷钱跑路,你才有资格迈进我家的门!”
苏母毫不留情地回击。
许南周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拽了拽苏玥的衣角,接着转向我,露出笑容。
“没关系,韩诺哥,既然我们都在民政局,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补办一下手续?”
“补办什么!你还真敢说出口!还想让韩诺帮你?”
苏母警惕地盯着我。
“韩诺,你曾经也叫过我一声妈,我的话应该还算有点作用吧?”
“苏玥为了和你在一起,做了结扎手术,这你是明白的。为了她俩的未来,等苏玥做完复通手术,他们必须再生一个孩子!”
“这个许南周根本不是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想进我家的门?等苏玥怀上了再说!你不准帮他!别这么傻,被咬了一口还急着再被咬!”
“苏玥,我知道你主意很坚定,性格也倔强,以前都顺着你的性子,瞧瞧你现在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无可奈何地张开双手,表明自己毫无办法。
即便苏母不提示,我也没打算卷入这趟麻烦事。
“许南周,你不是讲为了这个家啥都肯做吗?如今怎么这般着急?”
“我晓得你向来有耐心,毕竟都等了这么多年,那就再等等呗?”
我和余双律师转身离去,苏玥却跟着我们走了几步。
“韩诺,我总算明白了,你才是真正的好丈夫。”
她忽然低声感叹道。
我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早就该扇了,别用你的标准来定义我,什么好丈夫,不过是看谁对你更有益!”
“苏玥,我不是没琢磨过报复你,只是我这条命来之不易,不该耗费在你们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如今看来我是对的,人贱自有天来收拾!”
我没等她回过神,就转身离开,留下她被许南周追上,质问她跟我说了啥。
小韩晓恬冷淡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众人面前争吵,仿若在观看一场闹剧。
我本以为他们会逐渐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没想到半年后,我又接到了苏玥酒后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醉醺醺地告知我,她要结婚了。
和许南周。
可笑的是,这次是苏母一手操办促成的。
听她说我才晓得,她之前做结扎复通手术后,再检查时发现了诸多问题。许南周也是,手术后自然怀孕变得困难。
苏父苏母得知后,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们卖掉房子,开始四处游玩,理直气壮地说打拼了一辈子,不能让家产落入外人手中。
苏玥却说他们暗地里出国,企图在国外找代孕。
“我都三十多了,他们一边逼我生孩子,一边又要给我生弟弟?”
不知是为了挽回父母的心,还是为了挽回父母的钱,苏玥和许南周无奈之下开始尝试试管婴儿。
为了试管婴儿,两人四处奔波,身心俱疲。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们哪还有心思顾及年幼的韩晓恬?时间一长,孤独的韩晓恬越来越沉默。
他们总是告诉韩晓恬要懂事,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有了弟弟之后,她就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不知道现在的韩晓恬能不能明白,为何她要靠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才能在自己家里站稳脚跟?
为了留住许南周,苏母才突然催促苏玥赶紧结婚。
“现在的情形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急着追求你,但现在他心里怎么想谁也不清楚,万一他不愿意了,带着韩晓恬一走了之,你可就啥都得不到了!”
苏玥在电话里模仿苏母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怎么会不愿意?他费尽心思抢来的位置,不幸福吗?”
听着她委屈地诉苦,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就是啊姐妹!这婚你放心结!回头需要打离婚官司可以找我们律所哈!给你打八折!”
余双律师抢过我手中的电话,凑过去推销。
“谢啦!”苏玥下意识地流露了感激之情,紧接着如梦初醒。“她怎么还没走呢?”
“甭客气呀,姐们儿,我就稀罕看这种坏人遭报应的情节!”
听着苏玥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蹦来跳去地叫嚷,余双律师满意地摁下了挂断键,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瞅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我感到有点无奈。
“你为啥非要去招惹她呢?”
她却一脸无辜相:“哪有这事儿?我这是在为律所开拓业务呢!”
余双律师在我委托的离婚案完结后,开始大胆追求我,一直跟在我身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但我们并不般配。
我不是没拒绝过,虽说我自认为胸怀宽广,可这么多年的感情从身体里抽离,我已伤痕累累。
我再也没有那么纯粹的爱意能回馈给她,我更惧怕她的认真,会像曾经的苏玥那般。
但她并不在乎。
“我不想你因为感激或者愧疚就和我在一起,要是有一天你答应我,我希望是因为爱,而非其他。我也坚信,总有一天,我们会相爱,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
那就随其自然吧。
就如她所说,来日方长。
余双律师番外
最初,他只是我的一个客户。
瞧他那舒展的眉眼,就晓得他肯定是生活在甜蜜里的人。
但就是这么个幸福的人,却来找我立遗嘱。
我跟着他忙前忙后一个月,看着他为妻子女儿在往后漫长岁月里,藏起一个又一个小惊喜,竟有些感同身受的幸福余味。
恰好一个好友在京市顶级医院实习,带教的老师堪称国手。
我被好友敲诈了好几次才终于和教授搭上关系,费了好大劲才说动他在百忙之中来做这个手术。
花费的钱和精力,比起他付的律师费,我算是亏大了。
但亏了就亏了吧,毕竟人生嘛,总不能啥都去计较得失。
我没告诉他我的打算,也算是我给他的一个小惊喜,想到这,丝丝喜悦涌上心头。
他会手术成功,和自己的妻子女儿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等着白发悄悄生出,等着儿女成群,做幸福的小老头。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我这么想着。
直到手术前夜,他打来电话。
他状态很差,仿佛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啃噬成了空壳。
他没有咒骂,没有痛恨,只是想知道真相。
在他死之前。
那一夜,整个律所灯火通明。
我紧急召回律所所有人,只为给他讨一个公道。
但真相并不美好,我甚至怀疑,如果换一个人,会不会在我递上结果的那一刻,他就会被气死在当场。
但这个被生活欺骗的人,直面残忍的真相时,还在愧疚浪费了我之前的劳动成果。
为此,他竟然要分给我一部分遗产?他就不怕我因此生什么坏心思吗?
接了这么多的案子,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遗产继承人的一栏里。这个笨蛋,予他点滴善意,他却还我深厚恩情。
我赠他一束向日葵,只盼这向着阳光绽放的花儿,能分给他些许温暖。
瞧着他似乎甚是喜爱,即便那个女人把他弄得眼眶泛红,可看向花儿时目光总会变得柔和。
我陪他走进手术室,在心底默默祈祷:安心睡吧,我在这儿,等你重获新生。
跟着苏玥的私家侦探传来消息,说那个女人刚带着女儿和小三从游乐园出来,打算送他们去海洋馆。
我毫不犹豫让人把她的车弄进绿化带。
没良心的家伙!要不是杀人会触犯法律,真该让人把她连人带车撞进火葬场!
不出我所料,手术成功了,我依照他的安排,把那个家里所有与他有关的物品都清理干净,还在桌上留了一份离婚协议。
接着就是等
等等等!有什么可等的!我这火爆性子!
我早就找人收集了一堆证据,只要他开口,把苏玥送进监狱关上几年轻而易举!
但他拒绝了,只想和平分开。
没骨气的家伙!
我真是气得不行!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别人着想!顾虑双方父母的感受,在意两个家庭的颜面,顾及和那人多年的感情
却从未为自己考虑过。
真傻!
我也傻!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他了呢?
他很敏锐,我那藏不住的爱意刚露出一点就被他发觉,然后不动声色地疏远我。
我不明白,只能借着公事之便多争取见几面,想提升点好感。
直到在福利院,看到他在小女孩那充满眷恋的眼神里狼狈躲开才明白。
他在恐惧,害怕他触碰的那份感情会突然变得尖锐伤人。
我明白,他的人生才经历过一场阴霾,心情低落黯淡,但我坚信,只要阳光一直都在,这场雨带来的潮湿终究会消散。
我愿意等。